何序每天关店之后的流程是固定的，收拾外间，擦柜台桌面、收拾后厨、清洗各种器具，然后再开车带着小意回家。

他把关店的牌子挂上，回到操作间开始收拾。小意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今天器具不多，何序慢慢的清洗。

翁韫到家之后给他发过一张照片，说没想到王建兴的得意门生竟然会出现在她的毕业纪念册里，还给他发了很多小意的表情包。

何序全部偷过来。

烤盘擦完，他摘了围裙随手挂起来，然后拿起手机靠在柜台旁边刷着。

屏幕上的光映在脸上，何序点开和翁韫的聊天记录，手指往上滑了几下。

翁韫有时候会给他发一些小意的表情包，搞笑的、可爱的居多，有时候还会有几张抽象的，何序就全都保存下来留着和翁韫用。

她偶尔也会分享一些其它事情，比如恭喜的近况，比如何在妈妈的眼皮子底下顺利带着恭喜到客厅溜了两圈。

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他往下翻到刚刚翁韫问他的那条“那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他回答的是“都挺好。”

何序盯着自己发出去的文字看了一会儿，当时打字的时候没注意，他是想说无论什么时候，翁韫都很好，现在回头看，总觉得没有把话说完也没有说清楚。

会不会很容易让翁韫理解错了？

何序看着翁韫之后发的小意偷笑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在聊天记录里翻了很久。

何序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翻看和翁韫的聊天记录的习惯的，这样会让他时长平淡的心有些起伏。

每次看完那些聊天记录，何序总是会注意到一些之前没留意过的细节。

比如翁韫似乎每次来店里都是点的茶，偶尔也会要一杯温水，好像很少点咖啡喝。口味好像偏清淡，蛋糕似乎不太喜欢吃太甜的，还很喜欢吃抹茶口味的甜品......

他站在那里想这些事情的时间有点长了，手机的屏幕自动熄灭，何序重新点亮，手机锁屏壁纸是小意，这张照片好像是翁韫第一次来到甜品店那天，他对着小意拍的。

小意在窗台上叫了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的脚边，仰头看着他。

“知道了，”何序低头看一眼，“马上就回去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最后检查了一遍冰箱，然后关掉空调，关灯上锁。把小意抱到车里开车回家。

夜风顺着车窗灌进来，周围路边的彩色霓虹灯闪烁。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这个时间点，好像他和世界上的每个人每个地方都不熟悉、不认识，周围越是热闹他越是难受。

这个时候，巨大的孤单感就会将他淹没。

何序踩了一脚油门。

十分钟后，何序将车停进院子，小意先跳下去蹲在食盆前面。

何序换鞋换衣服，洗了手给它添了粮。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

张昂发了一条朋友圈，凑了一个九宫格。

正中间是下午拍的蛋糕特写，周围一圈是小意和拍的甜品店店内图片。配文是：回国第一块能打的蛋糕，老同学带路，店老板人不错，里面环境也不错。

翁韫在下面评论了一条：“不是我说，你把人家猫拍成这样经过猫本人同意了吗？”

张昂回他：“猫同意了，还让我下周给它检查牙齿。”

何序看着这两条评论微微一笑，感受到一些人气，然后他在张昂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道了谢。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小意哒哒哒走路的声音，每天晚上回家小意都会挨个房间巡视一圈，然后才会去做其它事情，从不落下一天。

回来开店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可以说唯一的陪伴就是小意。

早上到店里，晚上回家，中间可能会和客人说几句话。

欢迎光临、您的咖啡、您的蛋糕、慢走......

然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母亲走后，除了陈奶奶偶尔打电话叫他去吃饭，或者过来送点吃的，这间房子就再没来过别人。手机里能随时叫出来的朋友更是没有。

何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研究蛋糕。

但最近不太一样，冰箱里出现了很多东西，先开始他也是怕的，对于这样满是离奇的事情，他本能的想要远离。

可现在，每出现一个新的什么东西翁韫就会来店里，有时候是她主动来问有没有新的物品传来，有时候是他发消息给对方。

两个人对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冒出什么来的冰箱，讨论该怎么回信，要不要做过蛋糕，要不要寄信，该把这张照片放在哪个位置。

她甚至还会给他介绍新的朋友。

渐渐地，生活中的很多地方似乎都出现了翁韫的影子。

有时候他甚至会恶劣地希望冰箱再传送点什么过来，然后他会给翁韫发消息。

最好是稀奇古怪的那种，她越是好奇，待得就越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