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高中毕业之后再没有被翻开的册子,现在终于能够重见天日。
塑料封膜有些脆了,手一翻就碎成两半,翁韫索性将其全都剥下来,封面上的烫金文字还在,这么多年龄了,依然还闪着光。
她抱着纪念册回到客厅,盘腿坐在地毯上,就着落地灯的光一页一页的慢慢翻。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每天都能见面的人,现在有的不看备注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手指停留在某一页,应该是高一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的合影,当时她们正要从高一教学楼搬迁到高二教学楼,教室里兵荒马乱,全是飞舞的试卷和乱放的卫生纸。张昂叉着腰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她自己搬着大箱子晃晃悠悠地走,眉头紧锁,脸绷得像是要去跟谁打架似的。
这是班长趁机拍下来的,发在了班级群里,高考完之后翁韫全都打印了下来。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可能是不想换教学楼,也可能是没考好的化学卷子,也或许是和化学老师打的赌要失败了......
翁韫轻轻叹了口气,但是嘴角却翘了起来,那些曾经天大的烦恼,现在看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到如今都成了看不清的可爱的往事。
指尖接着翻动,教学楼下的杏子又经历两次变黄,她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页上。
这一页全是毕业合照,和各科老师的、和各班同学的、和认识不认识的人的,当时现场混乱,许多照片连翁韫自己都记不清是为什么拍下的了,只记得那天阳光热烈,空气里混合着兴奋、期待和伤感。
她穿着校服站在人群里,对着镜头笑得眼睛成了两条弯弯的缝,再也不用学化学了当然高兴。
视线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住,照片里王建兴被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簇拥在正中间,推眼镜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抓拍,翁韫自己站在靠边的位置上。
她正要翻页,余光扫到照片后排的那个人。
他是这张照片中唯二没有穿着校服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带着眼镜,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
面无表情,看起来非常冷酷的样子,和周围一群笑的东倒西歪的高中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翁韫凑上前仔细看,越看越眼熟——这不是王建兴的得意门生化学小王子何序吗?
这和他现在系着围裙站在甜品店里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照片里的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翁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很难把这照片里的这张脸和下午的何序重叠在一起。
她拿起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然后点开何序的微信发过去。
【翁韫:翻旧物时的惊喜发现。】
何序回复很快,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呼吸灯就闪起来,像是特意守在手机边。
发来的是一个小意震惊的表情包,配文:
【何序:......这都能被找到,我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拍的了。】
隔着屏幕翁韫都能想象出何序此时的样子,大概是震惊中有点无奈,无奈之中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躺倒在沙发上,笑着打字。
【翁韫:当然,很多以前的东西我都留着呢,应该是我毕业那年拍的,我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哈哈哈真巧。】
过了有一会儿,翁韫又收到消息。
【何序:想起来了,那会应该是大学时候的回访母校活动,结束的时候被王老师拉去一起拍的。】
如此朴实的理由,翁韫又问。
【翁韫:你那时候看起来可真不好接近,而且和现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诶。】
这次何序回复得稍微慢了一点,翁韫看着手机上方那个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过了一会儿,一段文字出现。
【何序:是因为发型吗,那会儿是被室友拉去一起剪的,当时好像是学校边新开的理发店有剪一送一的活动,剪完发现被坑了,以前从来没剪过这种发型。】
【何序:不过人都会变,你现在也和照片里不太一样。】
翁韫划到上面,点开自己刚刚发过去的照片,看着里面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自己。
是啊,都在变。
【翁韫:那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何序:都挺好。】
三个字从屏幕上跳进翁韫眼睛里,又跳进心里,像跳跳糖一样让人心里不安生。
她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胸口。
几个呼吸之后,她翻了个人,把从何序那里偷来的小意表情包发过去。
【翁韫:小意偷笑.jpg】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抱着玩偶心的回忆与波澜渐渐平复,剩下温暖缓缓流淌。
纪念册收好之后没有被放回到杂物间,翁韫将其里里外外擦拭过后放到了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