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王爷做主!下官二哥……已然殒命!”
跪地者正是贾仁四弟贾俊,遭此横祸的,正是贾仁的二弟贾修。周遭数名船厂管事一同跪地,人人神色惶然,惊惧难安。
穆王闻言身形猛地一晃,脚步踉跄,左右侍从连忙上前搀扶,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匆匆登岸,步履急切,大步往船厂内行去。
行至船厂厂厅前的空场,早已聚满了下人差役。
众人见王爷驾临,纷纷垂首躬身,神色皆是凝重肃穆。
史侯爷正按捺住满心悲怆,盘问相关人等,核查事发经过。望见穆王走近,当即停了问话,迈步上前迎候。
穿过人群,只见贾仁带着幼子贾文正伏在贾修身旁,哀恸难抑。见王爷到来,二人只得强忍悲意,缓缓起身。
史侯两位公子立在一侧,眼底含泪,神情肃穆,即刻上前扶住悲痛欲绝的贾家父子。
贾修的尸身临时安置在木凳架起的木板之上,以布遮掩。
穆王行至贾修尸身前,下人上前轻轻掀开遮布。只见死者衣着齐整,周身并无大片血迹,伏在案上,竟像是安然睡去一般。
贾俊见状早已按捺不住,抢步上前,小心翼翼拨开贾修后脑浓密的头发,只见发丝被渗出的组织液黏得结结成绺。他颤着手轻轻按抚伤处,泪落当场,哽咽禀道:
“王爷,二哥……头骨全碎了。"
王爷身边的长史官走过去,亦用手摸了摸,朝王爷点了点头。
王爷凝眸沉声问道:
“怎会如此?”
史侯爷见问,面色沉郁,目光犀冷扫过一众船匠,随即朝为一为首的船匠头目微微抬手示意,命他上前向王爷回话。
那名船匠头目当即躬身出列,跪地回话:
“彼时我等都在船内,个个低头忙着钉封船板。贾侍郎走进得船身,俯身细看。众人皆埋头做事,谁都没留意头顶动静,待我们惊觉之时,桅杆已然坠落,不偏不倚正中他后脑。变故来得太快,我等实在阻拦不及。”
穆王爷面色寒沉,冷声追问:
“此前负责绑扎、固定桅缆的匠人,是哪几个?”
数名负责索具工事的船匠连忙躬身出列,跪倒在地,为首一人满脸惶恐,颤声禀道:
“往日桅杆皆是牢牢绑扎,绳索锚件尽数固定稳妥,当日工事早已收工,无人靠近桅架、触碰缆绳。我等实在不知缘由,无端索具自崩、桅杆倾塌,只能是天降异数,造化难测。”
索匠头目话音刚落,方才回话的那名船头赶忙连声附和:
“王爷明鉴!今日原本风力寻常,偏偏江上凭空骤然卷来一阵怪风,实在猝不及防!”
其余几名负责钉封船板的船匠,也纷纷慌忙点头,七嘴八舌跟着附和:
“正是这般景象!”
“那阵风来得太突兀,谁也没料到!”
“再好的桅缆固定,也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劲风冲撞啊!”
穆王爷冷眼扫过全场,语气沉冽如冰,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底下匠人或是初次随造海船,不谙江上风候,尚且情有可原。
可你身为工头,常年驻守江边督造船坞,岂会不知冬月江面多骤起怪风?明知天时变幻无常,便当亲自巡查桅缆绑扎,从严核验、层层把关。如今横祸已生,岂是一句无端妖风便能搪塞了事?”
那船匠工头瞬间面色惨白,慌忙连连磕头,惶惶辩白:
“王爷恕罪!小人万万不敢有心懈怠!
此前委实是底下一众索匠偷懒应付,绑扎桅缆疏忽大意,压根未曾捆扎牢靠。小人一时失察,未曾逐一审验细查,才酿成这般大祸,绝非小人存心渎职欺上!”
一众匠人也连忙跟着俯首回话:
“我等皆是依规行事,全按头目吩咐的章法绑扎,不敢私自偷懒,也不敢胡乱敷衍分毫。”
工头又跪地禀道:
“是小人督工不严,想来是匠役图省事,打的绳结不合船厂规制,胡乱挽结,不曾按古法牢实系紧,才遭骤风松脱,酿下大祸。”
一众船匠跟着辩解道:
“我等皆是照平日头目教的法子做的,不敢私自乱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