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有劳王姑娘费心了。”
贾文幂心知史夫人素来忌惮赖家几分,今日有她从中撮合,此事再无回旋之地。暗自轻叹一声,便转身回了书房。
王家数名壮汉正忙着拆封各式新置陈设。堂中十六扇彩色琉璃炕屏最为惹眼,映着满堂灯火,流光漾彩,熠熠生辉,格外扎目。
贾文正满心疑惑,贾文幂悄然靠近,低声道:
“昨日王倾柔亲自登门献殷勤,使人今日送来这些陈设,预备给王妃装点行宫使用。”
贾文正眉头一蹙,问道:
“这般贵重外物,为何不径直回绝?”
贾文幂轻叹:
“我早已回绝过,奈何对方假意诚恳,硬要强送,推无可推。情面拘着,又不好当面撕破脸面。”
话音未落,贾文正抬眼看向父亲。
贾仁与赖福正借着灯火,逐件赏玩送来的珍奇物件:
十六架彩绘琉璃玻璃炕屏,流光折影,世间少见;西洋进口透花玻璃赏瓶、描金料器陈设罗列在前。
旁侧配有紫檀座掐丝珐琅香鼎、鎏金兽面熏炉,和田玉山子、青白玉文房清供齐备;
又有汝官名窑雅器、乌木嵌理石座屏、螺钿矮几、花梨博古架,更摆着景泰蓝花觚、仿古青铜尊、粉彩巨瓶,件件都是压场重器。
二人一边细看,一边连连称赞。
赖福贴在贾仁身侧,满脸奉承笑道:
“这批物件样样精巧,尤其这琉璃炕屏,气派无双。
明日送去扬州行宫装点,必定夺目出彩,人人都要夸赞咱们府里体面。”
贾仁难掩喜色,含笑点头,目光贪恋。
贾文正见他正处在兴头上,不便直言劝谏,只得转身同史夫人私语:
“这般私自出借的贵重之物本就不合礼数。今日轻易收下,便是欠下王家人情。日后圣上南巡、贵人到访,难不成次次要向王家借与?日久天长,早晚要被对方拿捏牵制。”
史夫人道:
“我也深知不妥。昨日王姑娘主动出借,无可推脱,我便想着,等今日物件到时,只留一两件寻常器物,其余寻借口尽数退回。谁知这么晚送来,看眼下情形,想退回已然行不通了。”
贾文正道:
“母亲何不试着规劝父亲?”
史夫人长叹:
“如何劝得?早前听闻行宫需借物添置陈设,你父亲本就打算主动向王家求取,是我苦苦拦下。如今人家主动送上门,又处处合他心意,哪里还听得进人言?”
内里原委,贾仁心里藏着三层算计。
昔日战事过后,贾、史、林几家勋贵,无形中被划归为圣上一党。圣上虽本无意与太后相争,可此一脉总无端受太后派系打压。近年太后势力再度高涨,贾仁心生忌惮,决意借机向太后一党靠拢自保。此为其一。
其二,王邦本之女现为太子侧妃,深得恩宠。他日太子登基,王家权势必然更盛,贾仁不敢轻易得罪,只得刻意承下这份人情。
其三,那日李啖提及贾文正与王倾柔的婚配之事,贾仁一心想要攀附李啖商贾势力,为贾文正谋一条生财捷径;又见王倾柔品性端和、行事得体,再加王家根基深厚、财力雄厚,早已心思浮动,决意借联姻与通物,牢牢绑进这层利益圈子。
史夫人娘仨,纵是满心郁结、万般不愿,奈何女流卑弱,家主权柄在身,内帷难干外务。便是赖福夫妇这般家奴,近身承值、经手往来,言语分量,竟远胜主母。三人唯有暗自缄口,忍气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