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公馆内,史夫人与贾文幂对着几件普通的陈设雅器,满面愁容。
良久,站在一旁的赖福家的淡淡笑道:
“拿这些俗物去装点行宫,怕是拿不出手,拿出来反倒有失贾家颜面。”
贾文幂沉吟道:
“母亲,不如往林侯府去借。林家世代袭侯,久居苏州,又是出了名的收藏世家,典藏充盈,往来调度也便易。借来几样清供陈设应付差事,原不是什么难事。”
史夫人沉吟片刻,摇头叹道:
“我何尝想不到?只是与林家情分过密,频频相求,人情积压过重。日后若是往来过深,咱们家先矮了身段,反倒容易处处受制。倒不如我回史家,寻你舅舅舅妈拆借,自家人互通有无,方才踏实安稳。”
史夫人话音未落,忽见堂外丫头高声通传:
“王姑娘来了!”
众人抬头,王倾柔已含笑缓步走入堂中。
原来朴席地处扬州、蜀冈、仪真船厂三地枢纽,区位扼要,策马往返各处,一日便可从容来去。
王邦本的王氏山庄离船厂路途偏远,为方便日常走动,早前便在朴席置下宅院,昨日晌午已然搬来定居。
王家主母需留守山庄打理内务,不便随行侍奉,王倾柔便主动随养父迁入朴席镇,照料王邦本起居起居日用。
今日一早,王倾柔先去拜见柳、温两位夫人。两位夫人正忙着安排人返乡调取陈设来扬州,她在两处各小坐片刻,便转道前来贾公馆拜见史夫人。
一路上,她早已与贴身丫鬟喜月暗自揣测:
贾家当年举家迁入京城,府中上等珍玩雅器,必定尽数留于京中老宅。
此番南下暂住,贵重陈设断然不会随身带来扬州,这般算来,行宫陈设一事,定然一时无从措办。
刚入堂内,恰好听闻史夫人母女二人的一番商议,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半分异样,只从容含笑开口:
“伯母、文幂妹妹,二位不必这般舍近求远。林侯府远在姑苏,史侯府安于金陵,两处路途迢迢,长途搬运器物陈设,繁琐费力又耗时。
寒舍虽算不得典藏丰厚、奇珍无数,只是寻常雅致摆件、文玩清供尚且齐备。
左右不过是暂借几日装点行宫,勉强撑住场面,应当足够合用。
况且咱们两家相隔甚近,往来便捷,取用归还皆省事省心。依我拙见,我先回去禀明家父,明日便送一批器物过来。
任凭伯母细细挑选,合宜的便留下备用,不妥帖的原样送回便是。届时再往别处筹措,也不算迟。”
史夫人听她这番周全妥帖的言语,心底虽隐隐抵触,一时却无言辩驳,只得含笑瞟了贾文幂一眼。
贾文幂对王倾柔本就多有防备,暗自思量:
毕竟官商有别,又牵扯战船监造要务,万万不宜轻易领受王家恩惠。
况且前日兴工宴过后,府里一众丫鬟仆妇皆受过王倾柔主仆的言语迷惑,外加小恩小惠,回府后人人交口称赞,暗自相较之下,早已将府中姑娘比了下去。
她心思飞转,转而,语气平和却自带疏离淡淡说道:
“王姐姐好意,我们心领。只是这份人情太重,来日怕是难以偿还。再者舅母与林伯母本就打算返乡料理诸事,顺手捎带几件器物,也并不费事。”
王倾柔神色温和,缓缓补道:
“不过是人在难处,彼此搭把手罢了。谁都有棘手为难之时,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更谈不上厚重人情。”
赖福家的此时从中调和道:
“眼下柳夫人、温夫人多半已遣人动身赶路。王姑娘既有这份心意,不妨明日先将器物送来瞧瞧。若是格调不合、品相不妥,再退回也无妨,总归多一条退路。”
史夫人碍于赖福家的情面,不好当面驳回,只得缓缓点头,含笑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