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敬业神色凝重,又郑重告诫:
“铁力木,乃是江海战船第一骨材,无可替代。
此木坚硬如铁,肌理致密,耐盐卤、抗潮湿、防虫朽,不惧巨浪拍打、礁石剐蹭、战时冲撞。
战船龙骨、主梁、底桁、舷侧承重骨架、船底重甲,所有关键受力之处,非铁力木不可用。
一艘战船能否经久耐用、破浪御敌,全系于用材好坏。
且上等铁力木采伐艰难,转运遥远,料源稀缺,市价昂贵,更是海疆严控禁运之物。
正因贵重难得,常有奸人以次充好,克扣截留良材,私贩走私、贪墨牟利。
用料一旦崩坏,既损海防根基,更置水师将士于险境,隐患极大。
是以料场验货,铁力木查验为头等要务,分毫不能疏漏。”
秦业讲完,又如那日林似海一样,剖析了曹魏赤壁之战大败的根由,郑重警示正是因为战船造假而起。
秦敬业又接着道:
"此事安危牵系甚大,堪比直面沙场。珍稀铁力木造价不菲,一旦从中舞弊作假,势必酿成惨烈祸事。众人肩头重担重逾泰山,这份职责分量,早已远超自身性命。″
贾文正认真听着,又仔细端详那铁力木木片,想起那日听林似海所讲,早不知多少年前,黑市便将铁力木价格炒作到比上等金丝楠木还要贵十倍。即便是这样,依然有人冒死挪用,转售牟利。亦有买家冒着死罪的风险也要给自己整一口棺材。这份差事,真的如临沙场,生死皆需置之度外。
讲完木料甄别,秦敬业又引众人前往物料堆场,逐一讲解其余造船物料的查验规矩。
他取来船底铜皮与卡尺:
“船底水线包覆铜皮,专为防锈防刮,必要逐片量测厚薄,均匀划一,不得有砂眼、裂损。铜皮若偏薄,便经不住江海常年侵蚀,日久必坏船身。”
又指点鞣制牛皮、牛筋与棕麻索具:
“牛皮需鞣制柔韧,用作舱垫、帆罩方可耐久;牛筋熬制精纯,韧性十足,用以填缝固木;棕麻缆索、桐油灰料,须查桐油纯度、麻絮密实,填缝刷船方能防渗防腐,半点掺假不得。”
随后又看向舰载器械,细细叮嘱:
“箭筒、弓矢、弩机,要验木体坚实、弓弦劲足,保临战可用;火药桶、火油罐、储药箱,必要板材厚实、密封严密,严防受潮走险;桅杆、帆索、船舵、锚链、水密隔舱,榫卯拼接、绳索牢度,皆要逐项细查。
一料一器,一工一序,皆关乎战船安危、将士性命。日后值守查验,务必尽心严谨,不可懈怠半分。”
待秦敬业课业讲罢,门外忽来通传,穆王府专差长史官亲临船厂。
史侯爷与贾仁当即率众出厂厅迎候,随后一同随行,环绕船坞全域巡阅。
长史官面色肃然,当众宣达王令:
“仪真船厂,乃江淮江防咽喉,系天下海防安危。
今奉王爷之命,重申三大要务:
一、严控船用诸般木料,尤重铁力巨材,严禁私运盗卖、暗中调换,物料出入逐一核验,根除内外走私积弊;
二、各处库房物料逐件盘查,桐油、五金、绳缆等一应耗材,严防以劣充优、掺伪顶替;
三、严守门禁岗哨,戒备奸人潜入损毁船坞工事,清查匠役人等,杜绝细作混迹其间,窥探江防机要。
穆王府早定规制、划清权责:
外围门禁、四方岗哨、全境巡防,尽归史侯统管;
内场物料勘验、造作章程、账目稽核,由贾仁总领。
船坞、料场、仓廪、器械房皆为要害重地,须昼夜轮值宿卫,严查掺假走私,提防奸细蓄意破坏,须臾不可懈怠。”
史侯、贾仁二人躬身肃立,恭敬领命。
长史官语声稍歇,神色愈发沉厉,又正色晓谕:
“另有朝中公事预先传知:天子不日即将南下巡逻。
沿江防务、两岸船坞,皆是御驾途经要地,届时必当逐项查验。
你二人需加倍谨饬,整肃防务、清厘物料,万不可留有疏漏,轻触天威。”
一语落地,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紧。
各人暗自推算时日:
圣驾自京城水路南下,一路行舟缓进,约莫再有二十余日,便可抵达扬州地界。
随后长史官传穆王口谕:
“王爷谕下,命史侯、贾将军,明日一早携内眷 同赴扬州。入城会同王府官员,周全预备南巡一应事宜。”
史侯与贾仁双双躬身,肃然领命。
一时,督员驻足就地巡查。
贾仁便趁此时机,当众分派差事:
“贾文正与赖福,即日起专司铁力木查验,辨真伪、核品级、量尺寸,不得有半点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