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被应照抓得手腕吃痛,却不得不撑住身子,吃力道,“你说的是谁?”
抓住继母的手力道渐渐松了,直到无力砸落在床上。
是了,她没来。
她没来。
可笑的是,他竟然会以为,她会来。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不远处虚空,再也不发一言。
一时屋内寂静,只有温氏轻轻啜泣的声音。
还有痴傻的应岑发出的不协调的笑声。
“嘻嘻嘻,师傅,我饿了……”
应岑抓住应照的左手摇了一摇,见他不理,便趁机抢走了那个脏兮兮的球,又伸手去抓床头的云片糕吃。
“哎,老爷!”
温氏连忙去拦,却没有拦住,只得眼睁睁看着应岑将沾着黑手指头印子的糕点一口塞入腹中。
她长叹一声,眼角的泪水还未擦净,两行清泪又一次扑簌而下。
自她带着丰厚嫁奁嫁给应岑,应岑待她温柔蜜意,除了家务事她万事不沾手,可谓恩爱有加。
然而二人却多年无子,她终究是心怀愧意,对应岑明里暗里寻子一事也是极力撮合。
可眼见应照回来,应家却是如今这般情形——
难道应府,就合该断送在她手中吗?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应岑的安排,想到自己将要面临的局面,温氏不由一阵惊惧。
似乎感受到了继母的心绪,应照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尽管面色依旧苍白,却有了决断:“夫人,父亲说要请的神医,可是要到了?”
“是,是,神医定有法子治好你们。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到了……”
温氏抹了抹泪,随声附和。
然而她眉间的忧虑却一丝也不见减少。
李神医年老体弱,舟车劳顿,当真能这般快些赶来吗?
而应照的伤势,却眼见愈发严重了。
不仅右臂筋骨碎裂,一夜白头,就连眼睛也……
“快快快!”
正一片愁云惨淡间,外面却有年轻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病人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是李小姐来了!”
温氏面色一喜,疾步迎了出去,“是李神医的孙女李长玉!我们有救了!”
……
“主子,主子?”
秦阔的声音将应照自回忆中惊醒。
“怎么了?”
应照反应过来,便见秦阔一脸庄重递过来一封书信。
“是垣州那边,赵氏有所动作了。”
“这么快?!”
应照接过信封,飞快地将信读完,郑重吩咐道,“明晚戌时,命秦穆等人于碧霞祠三里外树林集合!”
“是!”
秦阔朗声应了,转而又拿出另一封信犹豫着开口,“主子,这是截获的给孟姑娘的信……”
“是赵氏写的?”
应照伸手接了,却没打开,“你们拿信的时候可有被她……”
秦阔连忙解释:“没有被孟姑娘发现。”
“嗯,”应照放下心来,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顿了顿,道,“……信中所写与咱们的消息倒是符合,看来赵氏当真是有心结交于她。”
可惜,赵氏身系要害,涉及我朝私造甲胄之事,很快便要就法,并非是孟清光结交的好对象。
何况,也是她害的孟清光受了那么重的伤。
想到孟清光,应照凌厉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也不知她的手,这会儿还疼吗?
默了默,他叫人来吩咐了什么,那人点点头,很快去了。
……
“嘶……”
孟家小院中,灯火如豆。
孟清光不由自阿姐手中缩回了手。
“是不是很疼?”
“不疼,阿姐。”
听见“不疼”这两个字,孟静瑶的眼角又红了:“十指连心,都肿成这样了,你还骗我说不疼。”
她一面憋着气将纱布轻轻地卸了,一面去拿那盒药膏,正要去涂,却听门外一阵急促敲门声音传来。
孟静瑶猛地一颤,手中的药膏便脱了手,竟泼洒了大半。
“我……”
“阿姐,不要紧的,”孟清光站起来,“我去看看是谁。”
“不,我去吧,你的手不方便。”
孟静瑶阻止了妹妹的动作,略迟疑了下,快步走出了门。
不多时,她手中捧着个布包回来了。
“是应大人派人送的……”
应照?孟清光刚想伸手去接,又缩了回去。
“阿姐打开看看。”
揭开布包,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一罐青白瓷瓶装的药膏。
再打开来,是两锭十两的银子外加一个纸条。
“此膏善消淤肿,可敷伤处。伤愈前不必入值,安心休养。二十两纹银为远出行旅之贴,慎收。”
“妹妹,”孟静瑶迟疑着开口,“我看应大人他对你似乎还……”
“阿姐,应大人一向待下属很好。”
油灯幢幢,昏黄灯光下,孟静瑶有些看不清妹妹的神色。
“你看,不过是受了点小伤……”
孟清光自嘲地弯起嘴角,目光定在那两锭银子上,“大人便如此阔绰,送银又送假的,我觉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