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听见回应。
应照又道:“此乃公事。”
“不知是何公事,还要属下置换衣衫?”
孟清光没有接,甚至退后一步:她实在不清楚应照意欲何为。
难道她不穿这套衣衫,还耽误差事不成?
更何况,即便她同意换衣,也不应当是此时此刻此地。
“明日一早,你与我一道去垣州城外的碧霞祠。”
那声音不急不缓,颇具耐心解释道。
“去垣州可以,可是,这与属下换不换衣裳又有何干系?”
孟清光仍是一头雾水。
“颇有家底的年轻夫妇去碧霞祠求子,”应照望向她的眼眸渐深,“难道要你穿着这身公服去吗?”
求子?求什么子?
年轻夫妇?
谁是夫?谁是妇?
若她是这妇,那,谁又是夫?
疑问之处太多,孟清光竟不知该从何问起,询问的目光自应照身上又转向秦阔。
秦阔连忙摇首,用手悄悄指向自家主子。
应照轻咳一声,面容庄重道:“事实上我来虞陵,明面是为查走水一案,暗中却是为这垣州之事。去碧霞祠,也是因为垣州之案有了线索,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听闻明日有位石夫人要去碧霞祠求子,我势必要去探探虚实。
“孟参事,此人干系重大,此案更关系到国家社稷。唯有你我二人……假扮夫妻,接近那妇人,才有机会攻破此案。”
应照神色端穆,话中的凛然之意溢于言表。
孟清光听得明白。
原来应照不是为虞陵走水一案而来,而是有重任在身。
那他之前告诉自己的“待虞陵走水案完结,担任参事一职”可还作数?
尽管他没有透露垣州的事情,但也必定是一桩耗费时日的大案子。
恐怕垣州之案不完结,他亦不会离开虞陵……
猛然间意识到内心深处那冒出来的一丝隐约期盼,孟清光心中一惊。
那日刘家火场李长玉与应照亲昵情景重现眼前。
彼时明亮温柔的少女大大方方立在应照身边,唇边的笑意更是满含温情。
“应大人与李大夫真是般配得紧。”
同僚的低声谈论仿佛再次响在耳边。
“既是假扮夫妻,”她开口时候喉间发涩,“李大夫,不是比属下更适合吗?”
“李长玉?”应照眉头皱了起来,“她如何能干得了此事?”
孟清光认真答道:“李大夫与大人皆是富贵之家出身,假扮一对家产丰厚的夫妇更是相得益彰,珠联璧合。”
“何况,大人与李大夫亦相识已久,两人性情早已互相熟知,在细节上也难出纰漏。而属下出身乡野,见识鄙陋,拙劣模仿不过是东施效颦,难登大雅之堂,恐有误大人的案子。”
听孟清光例数李长玉的好处,竭力贬低自己,应照一言不发,面色渐渐阴沉。
“……既然此案干系重大,属下以为,大人与李大夫假扮夫妇更为妥当,万无一失。”
孟清光最后躬身一揖。
却久久没有听到回应。
随着桌案上烛花炸了一声轻响,应照的声音传了过来。
似冷风,似薄雾。
“孟参事,我想你是搞错了,我找参事来,是因为明日一行,恐有危险。”
他声音越发冷淡,“而孟参事大比表现如此矫健,又何必推脱?”
原来如此……
确该如此……
大抵是房中燃了太多蜡烛,孟清光只觉有一瞬间似乎喘不过气来。
紧咬的唇瓣很快放开,穿着公服的女子垂眸:“属下,遵命。”
“回罢,”应照仿佛疲倦至极,背过身去下了逐客令,“秦阔,你去送送参事。”
“啊?是……”
秦阔应了一声,捧着托盘示意孟清光离开。
“谢大人。”
孟清光领命而退。
刚迈开步子,却又被那人叫住。
“孟参事,明日卯时,于家中等候。”
“是。”
应照回过身来,看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最后颓然坐倒在座椅之中。
为什么……
明明他并非那般认为,可开口说出的话却偏偏像荆刺一样尖锐。
窗外黑影幢幢。
夜,越发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