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反应过来那谢礼是什么,那人早已经抱着书本仓皇逃离……
“咳咳,咳,嗯哼!”
秦阔故作大声的咳嗽忽然将应照自昔日情境拉回。
孟清光依旧立在窗下,脊背挺直,正等着他的答复。
“既然孟参事敢于当先,”应照很快反应过来,敲定了此事,“此事交予孟参事全权负责。众人可有异议?”
“无异议!”
此事并非好差事,绘图四处奔波,加上平日的轮值,定然不得空闲。眼下见有人主动揽了苦差,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唯有侯方目光在参事与应大人之间来回逡巡,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无异议,那本官有言在先,”应照面色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本官只认本事,不分男女。往后孟参事的差遣,便如同本官的差遣,如有违令者,势必重罚。”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孟清光猛地抬眼,望向应照。
“孟参事跟本官来。”
应照却淡淡扫了她一眼,撇下这句话,转身离去了。
二人行至后厅。
应照立定,却是背对着她,亦未言语,孟清光等了一会儿,率先开口问道:“大人适才为何替属下……”
对方抬手,似乎已经料到她的疑问,半响才侧过身来。
“不必多虑,不管是谁,既然是我的参事,本官自然负责到底。”
“是。”
“所以本官是来警告你,”应照回首,面容紧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此次制图结果好坏,不仅关乎你的参事之职牢固与否,也代表着本官的脸面,懂吗?”
“是,属下明白。”
孟清光垂首而退。
见那身影消失在门后,孟清光回过头来,却被不知何时围上来的一群同僚吓了一跳。
热情的笑脸,恭维的声音,甚至还有香喷喷的油饼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孟参事,你可真是多才多艺,没想到还会绘制防火图,不像我这大老粗……”
“孟参事,自你来咱虞陵潜火铺啊,我就知道,定非常人哪!”
“哎呀,孟参事来时可用了朝食?我这有娘子烙的油饼,还热乎着,参事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吧!
“孟参事!”
……
孟清光从未受到众人如此热待。
她向来以诚待人,这般直白的恭维话语她听了不仅不觉受用,反而觉得吵闹。
当然,她也清楚大家态度为何如此转变。
“我说……”她叹口气,无奈解释,“你们若是以为,我与应大人有什么关系,那可就错了。”
声音不大,众人却都住了口。
孟清光接着道,“我与应大人确实是旧识,可惜当年年少无知,狠狠的得罪过当初尚未从军的应大人。如今应大人不计前嫌,还将此重任交予我,可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对一个得罪过他的人尚且公私分明,何况你们?相信大家只要竭尽所能,尽心尽责,大人定会看见的。”
见众人迟疑,又补充道:“前日陈大哥的三百两,和大家每人分到的十两银子,不就是证见?”
“是啊。”
“对对对!”
终于说动了大家,孟清光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
应照今日对她的维护,她亦讶然。
可方才应照所言,加上这几日应照待她态度,初时的冷嘲热讽已经不见,反而愈加不偏不倚,按章办事。
如此,她倒也省心。
孟清光垂下眼帘,再次告诉自己。
如此最好,她真的省心多了。
“她是如此说的?”
驿站书房,应照放下手中书信,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是,属下那时恰好路过,正好碰见孟参事与众人说话,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秦阔咧咧嘴角,颇有意味地加了一句,“大人可是对参事所言不满?”
“呵,”应照轻哼一声,随即埋首于案牍之中,“怎会不满?我开心还来不及,误打误撞,倒给自己找了个好参事。”
见主子一涉及孟参事的事情,就显出孩子气般的少年人性情来,秦阔连忙垂首而立,以防自己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他若戳破主子心事,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你这会过来,难道是来嚼人舌根的?”
应照端起手边的浓茶,瞥了秦阔一眼,“垣州的事,如何了?”
“主子,属下就是来说垣州之事的。”
提及公事,秦阔立即收了嬉皮笑脸,面色郑重。
“那石生莲在垣州百姓中口碑尚可,虽无什么政绩,却也兢兢业业,找不出差错。属下派的哨子没查出什么来。不过,属下倒是打听出了他夫人的一些不同之处。”
应照放下茶盏,目光一闪:“他夫人?”
“是。石生莲三代单传,可他与他夫人赵氏成婚十五载,却一无所出。赵氏常把生子之事挂在嘴边,可石生莲至今却未曾有过一个妾室。而且,据石家仆人所言……”
秦阔声音低了下来,“赵氏常去城外的碧霞祠求子,且每次在庙中耽搁时间甚久,又不许旁人跟随,只带一个贴身丫头作伴。”
“如此,确实可疑。”
“主子,哨子还说,赵氏今日已命人做好准备,三日之后仍去碧霞祠祈福。”
“三日之后?”
既非初一亦非十五,这档口去祈福……
应照陷入沉思。
秦阔亦不再言语,脑海中却闪过派出的哨子那眉飞色舞的脸来。
据哨子所言,那仆人说至兴奋处,自己推测道,石大人定是床上功夫不行,因此没能存下子嗣,而非外人相传赵氏驭夫有术。而夫人呢,一月去个两三回碧霞祠,那定是有了相好,明为求子,实际有情人相聚,互诉衷情去了。
这番言论,仔细想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秦阔正在思考是否将此猜测告知主子,就听应照道:“这个赵氏,我倒想亲自会会。只是……”
只是什么?
应照却招手,示意秦阔附身过来。
“你今日去街上……”
秦阔愕然抬头。
“主子,当真?”
“按我说的去做便是,等诸事安置完毕,再去通知她。”
秦阔挠挠头:“可若是人家不同意,到时又该如何?”
“她会同意的。”
应照不再解释,挥手示意秦阔下去。
天色未晚,应照的书房却早已燃上了灯烛。
灯火跳跃,额前那缕白发在灯光之下也显得柔和起来。
本来颇为笃定的面容,在秦阔离开后又渐渐染上了一丝犹疑。
难道她,不会同意么……
烛花啪地一声炸响,似乎是对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