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
他走向孟清光,目光评估着她脸上的伤势,“毕竟应大人看到他的新娘子变成这样,可是会心疼的。”
孟清光心底一沉。
“你们想用我威胁他?”
“也可以这么讲,”偷马贼拖过来一张座椅坐了,十分坦然道,“只要应照交出手中的调令,你自然就能回去与他夫妻团圆。”
夫妻团圆?
尽管她不清楚对方是何身份,但是他想要应照身上的禁军调令,那么此人背后的靠山定然不小。
必定有权有势。
这样的人,当真会如他所言,让应照平安无事的离开吗?
“为什么?”
“那自然是因为,我们需要调令,不想过多的无谓伤亡。”
莫名其妙的,孟清光笑了。
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嘲讽,甚至有那么一丝怜悯。
偷马贼挑了挑眉。
孟清光开口道。
“我是想问,为什么,你们会以为,应照他会过来自投罗网?”
她只愿他,不要来。
偷马贼也笑了。
“今日他为了你,可是与他的亲生父亲当众断绝了关系。”
“那只是个交易,”孟清光摇头,“我二人以婚约为筹码的交易。”
“交易?”偷马贼不信,“呵。”
“这还是拜你所赐,”孟清光冷哼一声,“那日你将我推入虞河后,应照碰巧将我救上河岸,而后身边谣言四起,他又不得不碍于身份与我的名誉向我求亲。”
她盯着偷马贼的面容,慢慢道,“但是,他一个都虞侯,毕竟心高气傲,又岂会心甘情愿娶一个小小贫女为妻?我若非恰好有着几分本事,能为他所用助他平步青云,他又怎会当众与生父断绝关系?”
“哦?”偷马贼脸色有了几分犹疑,“那你有什么本事?”
“我的本事,莫友德想必更清楚,”孟清光傲然道,“潜火铺里,放着我设计的潜火装置,潜火队大比时,若非莫友德从中作梗,甲等第一,非我莫属。”
“看不出,孟姑娘竟有如此大才。”
听得出话里的嘲讽,孟清光回唇相讥。
“当日若非你背后推我入水,你敢说,你跑得过我吗?”
“……”
偷马贼沉默了。
“所以,你是想说,应照不会过来救你,更不会交出调令?”
偷马贼盯住她的眼睛,缓缓问道。
“自然。”
面对他那深沉看不见底的目光,孟清光毫不犹豫地回以直视。
她的话真真假假,他,相信了吗?
“姑娘真是好演技,”偷马贼沉默半晌,推开座椅站起身来,“连我险些都要被你骗过去了。”
“不,我没有骗你!”
孟清光挣扎起来,连连保证,“你若不信,可以去虞陵打听!”
对方却不听她的辩解,推开门去。
“姑娘稍安勿躁,时候还早,等到今晚戌时,你们俩是不是交易,他会不会赴约,又交不交出调令,届时自有分晓。”
戌时!
孟清光不由望向门外一闪而过的天色。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等着!
她立即试图将背后被缚的手腕挣脱出去,然而却是无用功,刚一挣扎,自手腕就传来一阵疼痛。
“哦,忘了提醒‘应夫人’,”那偷马贼却忽而住了脚,回头道,“别想着逃——那牛皮绳子浸了水,越挣越紧。”
说罢,房门再次被锁上。
“看好她!若是走失了人,你们提头来见!”
“是!”
听着门外众守卫与那人对话的声音,孟清光心急如焚。
他们分明是做好了准备的。
有人绑架,有人把守,有人送信。
而今晚戌时中……
到时,应照,真的会来吗?
不,不。
不要来。
千万不要来。
这里,是陷阱啊!
与此同时,虞陵城内,应照像发了疯一般寻找他的新娘子。
“主子!”
秦阔匆匆过来,气喘吁吁,“属下问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说没看见人。”
应照依旧穿着一身吉服,然而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周身寒气逼人,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新嫁娘不见了,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他在喜堂上耽搁了太久,导致清清误以为他不愿娶她愤而出走?
或者,是清清临时改意,不愿嫁他?
还是,有人在背后捣乱,想故意搅乱他的婚事?
“说,此事是不是你主使的?”
想到此处,他突然转身朝若无其事正在饮茶的应岑发难。
“否则,为何那般巧合?”
应岑立即变了脸色:“照儿,为父已经说过了,那丫头的失踪真的与我无关……”
“你今日突然出现,在喜堂上当众阻我成婚,又诬清清害你生了痴症,你有足够的理由伤害清清。”
应照却紧盯着他,说出的话令他不寒而栗,“当年之事我还未与你计较,眼下清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那双眼睛里摄出的寒光,有一瞬间,应岑以为对方是在看一个仇人。
明明五年前的应照,只是个性格桀骜,尚需依附他生存的重伤少年。
可是如今,他骤然醒来,才发现周围一切都变了。
他再也不是应府那个身居主位,说一不二的应老爷。
当初重伤的孩子如今羽翼已丰,甚至身居四品官职。
而应府上下更是被他往日所不屑的妻子温氏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连药材生意也在那妇人手中蒸蒸日上。
倒是他,当初一个京都微末小官,而今丢了职位不说,在家中也失了地位。
谁能相信,他骤然清醒的那一日,无意间撞见温氏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视。
过去的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隐瞒了自己清醒的事情,反而装得病情更重,以图东山再起。
终于,他弄明白了,应家之所以有今日,还是沾了当年他救了李炳春家幼子的福,而对方,至今还挂念着当初两家的婚事。
而应照,他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儿子,竟敢不顾父母之命,非要在异乡成亲,去娶那个多年前就缠着儿子的乡下丫头!
令他不解的是,温氏竟然不出声阻止,反倒替应照打点好了聘礼以及婚礼的一切。
他一听闻此事,就瞒着众人偷偷离开了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