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妻子无用,孩子不听教诲,那做父亲的就要亲自阻拦这桩荒唐的婚事,让儿子迷途知返。
今日纵然被应照弄得当场下不了台,但他承认,自己是太过心急了,此事宜慢慢图之。
而眼下那丫头不知所踪,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应岑忍住心中的快意,愤然道:“若是为父说谎,便让为父重回痴症!”
“应哥哥,我知道你着急,可看样子,此事与应伯父无关。”
见氛围不谐,李长玉上前一步劝道,“孟姑娘离开时,可有什么线索?”
应照麻木摇头,眸光落在手中那方红盖头上。
绣着一双鸳鸯的红帕已被他攥了许久,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褶皱。
明明说好了,盖头由他亲自揭开的,如何,转眼间便不见了人?
见应照那般失魂落魄,李长玉正要开口劝解,突然外面有人扬声叫道:“大人,大人,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一人如插翅般飞奔过来,手里擎着一个信封:“是一个孩子送过来的,说是一定要交给大人!”
屋里众人都涌上前去。
应照一把夺过,颤抖着拆开封口。
刚打开却有一缕青丝滑入掌心。
这是!
他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封信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今晚戌时,静候消息。届时应都虞侯独身携调令来指定地点赎夫人,逾期未至,休怪无情。”
“应哥哥?”
没有回应。
应照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束头发,神色凄惶,仿佛看见了十分可怕的东西。
李长玉从未见过应照这般模样,哪怕当初他受了重伤时,他也不过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连她将信纸自他手中拿走,他也恍然未觉。
“这是……”
读罢信,李长玉眉心紧拧。
“对方要调令?什么调令?应哥哥……”
“是我……”
应照短促地笑了一声,两眼发直,“是我,是我!”
“清清她,被劫持了?”
孟静瑶抬起发红的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都怪我,怪我……”
他转过身,对孟静瑶垂下头。
“是我害了清清……”
说话时,应照喉头发涩,声音好像是挤出来般。
孟静瑶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含着泪眼望着他。
然而那一双眼睛里面,并不是没有怨怼。
应照不敢面对那样的眼神。
“阿姐,放心,我会带她回来……”
他后退一步,转身就往外走,许是动作太过急促,下摆宽大的喜袍竟绊了他一下,使得他身形踉跄几欲摔倒。
然而应照连看也不看,一把扯开那碍事的衣袍,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主子,您去哪儿啊!”
“应哥哥,你先别冲动!”
身后有人叫他,他恍若未闻。
他不能,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应照眼前一阵阵发懵。
他仿佛看见清清被人抓走,被人毒打,被人磋磨。
而她,就像上次在碧霞祠被捉到一样,依旧一声不吭,还朝他笑笑,告诉他:“我一点儿都不疼。”
不是的,她很疼。
他已经看见了,看见她身上的血……
上次她受伤,是因为他。
这一次,还是因为他。
应照闭了闭眼,抬首向上望去。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距离戌时中,不过两个多时辰。
不,时间还早,还来得及,一定来得及,一定有别的办法。
前提是,他一定要冷静。
应照停住了去马厩的脚步。
清清还在等他救她。
他不能,自乱阵脚。
应照攥紧了手里的那缕秀发,沉沉地向外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竭力不去想那个被带走的人是自己的妻。
对方要求用调令去换清清。
那个调令也确实在他身上。
可是那个秘密调令,是他上次回京才拿到的,事关重大机密,除他之外,本无一人知晓。
能清楚此事的人,会是谁?
那人拿着他的调令,又有何用?
一句话忽而闯入脑海。
利之所在,罪之所在。
他的调令丢了,不能调动京都的那一支秘密军卫,此种状况最有利于谁?
瞬间真相明朗,应照豁然开朗,一阵悔恨之意顿时盈满胸腔。
是他太过得意忘形,竟在大婚之日疏忽了防守,令人混了进去。
他怎敢如此轻敌?
上次孟静瑶一案意外揪出了垣州石棉矿背后的主使,而那人……
自然不会放过他!
“主子,主子!您等等我,您先别急!”
秦阔追了过来。
喜堂内,李长玉见眨眼间就走没影的应照,不禁跺了跺脚,急道。
“便是救人,也得有个计划呀!”
拿着那封短信,李长玉回过身来,却正好撞见一双柔和的眼睛。
“李大夫,”傅昀拄着那支手杖走了过来,“应大人是关心则乱。关于如何解救孟姑娘,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李长玉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需得与应大人商量,与他配合方能为之。”
“是啊,只是应哥哥一见这封信就急得发狂,还得等他回来才好。”
话音落地,应照却又如旋风般出现在门前。
“傅老板,”他道,“你的那个办法,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