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踏青好时节。

孟静瑶却无一丝出门的意思，送别妹妹后，就急急将大门从内锁了，方才略放下心，拖个凳子来，坐在屋门口趁着日光做绣活儿。

正凝神绣着梅梢的喜鹊，却听院子里轻轻咚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孟静瑶抬起头来，向院中望去，除了朝阳撒了一地的日光，什么都没看见。

应是听错了，她安慰自己，重又低下了头。

还没绣上几针，又是咚地一声。

一块石子骨碌碌滚到脚边。

她紧张地站起身子。

紧接着，又是一声。

可这次却有些不同了。

落地的，是一个用纸包着的石子。

“是谁？！”

孟静瑶壮起胆子，声音却藏不住的颤抖，“再扔我就喊人了！”

没有回应。

四处张望，眼前小院仍是碧绿的菜畦，安静的石井，还有一两只跳跃着寻食的雀子。

院外静悄悄的，依稀听到远处的叫卖声。

踌躇了许久，她才上前两步，俯身将那个被包着的石子捡起。

一打开，入眼的，是歪歪扭扭的两行字。

“前两回谢过。爷手头紧，再烦最后一回。明日午时，城隍庙后带财来见。违期，秘事皆知”。

“为什么……”

颤抖的手指再也拿不住那皱巴巴的纸张，晃晃悠悠飘落在地。

“为什么要再三逼我……”

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孟静瑶浑身颤抖，整个人宛若风中秋叶，却无一丝声音。

……

孟清光这日出门的时候，却一如往常，未见什么异常目光。

也不知应照做了什么，虽说她并不畏惧人言，然而没了那些肆意探寻的目光，到底还是轻松许多。

她一踏进潜火队的大门，侯方便迎了过来。

“孟参事来了！”

见他笑嘻嘻的，显然有什么好事。

“大家就等你呢！”

“出了什么事？”

孟清光不明就里。

“快过来，过来你就知道了。”

侯方神秘兮兮地拉她进厅，正疑惑间，就见李班头向她挥手。

“孟参事，秦校尉已经查清楚了，前两日诋毁诽谤你的人在这。”

说话间，孟清光随着班头的指示一回头，却是吃了一惊。

这还是崔宏远他们吗？

眼前一溜儿跪着几个光背负着荆条的男子，蔫头耷脑，再无昔日的神气。

细细看去，这几人的腰背之间，伤疤纵横交错，似有鞭痕。

不等孟清光询问情况，崔宏远已经率先叩首，低声下气道：

“小的崔宏远，前日私毁参事清誉，破坏营伍和睦，罪该万死，今负荆请罪，任参事发落！”

“小的张乙，任参事发落！”

“小的……赵元良，任参事发落！”

孟清光移过目光。

又是他们。

“参事，”班头悄声道，“应大人留话说，这几人三番几次无视军纪，屡教不改，已各打三十鞭，革职处理。”

“革职？”

孟清光抬眼，“可眼下正是用到潜火兵的时候……”

虞陵莫名失火，城中潜火兵日日提起一颗心来提防，时时巡逻不敢懈怠，本就捉襟见肘的潜火兵若是少了几人就更力有不逮了。

“孟参事，你若觉得不妥，自行处理便是。”

秦阔不知何时来了，走上前来。

“但他们所犯之事，绝不姑息。”

阴恻恻的目光自几人身上一扫，崔宏远立时颤抖不已。

“不若这样……”

孟清光沉吟片刻，“待几日等他们养好伤以后，以三月为期，期间这三人仍从事潜火兵之职。若是他们在职期间仍执迷不悟本性难移，那就立时革职，永不录用；反之，若是他们悔过自新，幡然醒悟，继续留下也未免不可。”

“你们几人可听清楚了？”

秦阔板起脸来，移步在崔宏远几人面前。

那三人均俯首于地，异口同声：“听清楚了，谢参事大量！”

孟清光亦来至几人身侧，道：“都是同僚，负荆请罪就不用了，不过——”

她伸手自崔宏远后背负着的荆条之中，抽出一根出来。

上面荆刺尖锐，崔宏远后背陡然绷紧。

“这根荆条，先放在我手中，也算是，小惩大戒罢。”

话音落罢，张乙，赵元良的荆条也被她各抽了一根。

“三位请起，虞陵百姓，还需要三位的维护呢。”

这三人但只唯唯点首，不敢多言。

侯方在一旁看得可谓是心满意足，志得意满。

这几人十几岁时就在虞陵镇里逞威作福，颇有流浪之风，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入了行伍，从事了潜火兵之职，却还是不改仗势欺人的坏毛病。

先前莫友德与他几人交好，自莫友德被革职查办后，这几人显然对孟清光心存报复之心。

如今被孟清光好一顿敲打，总算成了缩头龟，收敛了许多气势。

“孟参事今日好威风……”

侯方跟在孟清光后面，唠闲嗑刚起了个头，便被孟清光打断，“侯方，你今日若是无事，便去工具房整理出潜火用具的损耗如何？”

“哦，好……”

侯方讪讪地住了口。

回过身去，心头却是一片苦涩。

昔时他与孟清光二人不说亲密无间，却也时常搭档，较之日前，二人在一起的时光不要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