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照脚步一停,这才了然,原来方才掏钱的那人,是她。
却因他眼目昏昏,而她更是立在稍远处不言不语,故而没有认出。
“适才本官向孟参事借的银两,请稍侯片刻,自会有人送还。”
应照不欲多讲,无奈有人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大人,能否告知这簪子……为何在您手中?”
孟清光本来只是路过此处,只是远远望见应照自马车上下来的动作,似乎与平日不同。
往日他都是骑马,纵然坐马车,也不须别人搀扶的。
抱着这样的怀疑,她不禁走近了些。
不料却看见了本该在她家中好生收着的那支发簪。
难道一模一样的发簪,应照买了两个吗?
可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又在告诉她,不可能。
应照此时手中的发簪,就是他曾送给她的那支。
听见孟清光执意要个答案,应照转过身来,轻嗤一声。
“是啊,孟姑娘应是想不到,被丢的那支簪子,为何在我手中。”
不,你为何一定要问我?
我不想知道真相。
眼前之人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
他笑得无力,说出的话却带着锐利的尖刺:“没想到经年不见,孟姑娘清高了不少,连二百两银子买的东西,都看不上眼,说扔就扔了。”
“扔了?怎么会扔了?”
孟清光惊异万分。
她明明交给了阿姐,阿姐替她收在……
不,想到阿姐那日踌躇的模样,似乎很不对劲。
也许此事,与阿姐有关。
想到这里,她住了口,不再争辩。
“孟姑娘,难道想说,不是你扔的?”
应照一步步向前,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她是不是被他说中了真相,是不是真的扔掉那支发簪。
“此事,稍后我会给大人一个解释……”
孟清光转过眼睛,应照盯着她的目光太过陌生,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的眼神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稍后解释?”
想到那个可能,应照心如刀绞。
“扔了我送你的发簪,却收了别人给你的东西?”
孟清光猛地抬眼。
他如何知道?
难道,他仍在监控她?
“应大人,”她盯着他的脸庞一字一句,“正如上次应大人所说,‘不要扔了便是’,既然大人不要,属下便照您吩咐这般做了,大人又如何生气起来?”
“你……真扔了?”
“现在证据在大人手里,属下无话可说。可属下想提醒大人一句,碧霞祠那日假扮夫妻的家家酒,早已经结束了。属下走出来了,我看大人却好像还未醒来。”
“家家酒?”
应照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竟认为,他在和她办家家酒?
“可若我说,不是家家酒呢?”
应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不敢问,也不该问。
可他知道,自己若问不出那个在心中问了千千万万遍的话,他会被憋疯。
“那支发簪你若不喜,扔了便扔了。现在的我,可以买得起十个,百个那样的发簪。”
孟清光不敢相信地望着对面那双通红的眼眸。
他不是在兴师问罪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为何……向她说这些?
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你……”
“我……想问你,当日为了二百两银子便抛下我,如今……可曾后悔?”
纵然看不清她的神色,应照还是紧盯眼前之人。
可曾后悔?
孟清光无数次在难眠的夜里都问过自己。
然而,每次答案都一样。
“不曾悔。”
她低声道。
毫不犹豫。
应照张了张口,到底没发出声音。
沉默良久,他才动了。
“呵,”他后退一步,一字一顿道,“好个,不,曾,悔。”
他努力想看清孟清光的脸庞。
可是徒劳。
对面的姑娘纵然一动不动,他也看不清。
“所以,不曾悔的孟姑娘,你那日……”
不要问了,不要问了,应照。
可心中存了几年的疑问在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已无法抵挡。
他还是开口,求证一般,求助似的,问她:
“那日,我请父亲邀你相见,你当真,不曾来?”
那时,他让父亲替他带话,见她最后一面。
可他最后等来的,不是心爱姑娘的回心转意,而是父亲突发痴症的噩耗。
那时,跟随父亲的随从说,若不是父亲请不动孟姑娘,耽搁了回城的时辰,也不至于夜间行路的时候,遭遇到劫路的歹人,更不会被吓得生了痴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