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应照摆手,“这几晚睡得晚了些,忙完今日再说。”
“主子,您的身体最为要紧,何况李大夫说了,您的胳膊伤势刚好了些,又整日熬夜……”
“再多嘴,你就别跟去了。”
应照不耐打断随从的话,“我的身体,我自有分寸。”
秦阔撇撇嘴。
您的分寸,就是连续熬夜到三更,天不亮就起床练剑耍棍。
一和孟姑娘吵架就这般作贱自己身体,上次是,这次也是。
他一介粗人,是理解不了主子的做法喽,有这时间,不如待在被窝睡个舒舒服服的好觉。
秦阔心内腹诽,口中却道“主子说得是”,急忙跟上应照的步伐。
两人换了百姓常穿的棉布衣衫,上马直奔朝坡镇而去。
到了朝坡镇,已是午时,在一家干净旅舍安置好了两人的肚子和马匹,便约定好,先一人负责半城私下摸底,天黑之前在此聚头。
秦阔刚领命而去,应照站在路边,打算从此处开始,正要转身,身子却冷不丁被人猛地一撞,登时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
这一撞之下,他倒没什么,对方却一个趔趄,跌在了地上。
“你找死啊!”
那人自地上爬起来,扑展着身子怒骂,“站在这儿……嗝,挡大爷的路!”
应照眉峰高高蹙起。
这人明明自己撞了人,却反而怪他挡路。
身量不高,脾气极大。
若在军中,定会被他打上二十军棍,好好治治这个脾性。
然而在此……
罢了,一个酒蒙子罢了,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那大爷您请。”
他侧了侧身,走过一边。
不想他不计较,那醉鬼却缠了上来:“怎么地,啊?你还看不起大爷我?”
那人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应照,“别看你长得,呃,人模狗样的,身上穿的,还不定有大爷的一支簪子金贵呢!”
他哼了一声,掏出一支金镶玉的发簪,炫耀似的在应照眼前一闪而过。
而后,放在臭熏熏的唇边重重亲了一口。
“价值一百多两银子的首饰,没见过吧,穷鬼!”
钱壮怂人胆,三角眼醉汉骂了普通百姓打扮的应照一通,转头就要跨进当铺大门。
谁知拿着簪子的腕间却骤然一疼。
“这簪子,哪儿来的?!”
伴随着耳边一声冷喝的,是他手腕快要碎掉的痛苦。
这股力量实在霸道,醉汉不由痛喊出声。
“哎,疼死我了!快松手,疼疼疼!”
“主子!”
秦阔跑了过来,“您这是?”
说话间,视线落在那只手里的发饰之上。
咦?这酒鬼手里的发簪……
怎么这么像当日孟姑娘头上插的那支?
应照回头望了秦阔一眼,手中力道未松,仍对着醉汉厉声喝道,“说!从哪里偷来的这簪子!”
这支双飞燕发簪,哪怕并非“世上独有一支”,也绝不应当在这个形象猥琐的酒鬼身上出现!
剧烈疼痛之中,三角眼对上了应照锐利如刀的眼神,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好汉饶命,这不是我偷的,真不是偷的!是捡的!我捡的!”
闻言应照力道一松。
捡的?
察觉腕间力道不再像方才那般,三角眼眼珠一转,慌忙解释道:“真是捡的……就在,虞陵捡到的。虞陵,好汉知道吗?据此不远,也就三四十里的小城。”
话音刚落,应照瞬间怔住,手中的力道也随之泄尽。
“捡的?”
他似信非信,这句话似乎是问酒鬼,又好像是问秦阔,又仿佛在问自己。
“真是捡的,如若说谎,我不得好死!”
酒鬼忙赌咒发誓。
应照仿若没有听见,口中痴痴地,“捡的好,捡的妙啊。呵呵呵呵……”
那日她还他簪子,他不要,还告诉她“不想要便扔掉”……
原来,她当真扔了?!
孟清光,你可真是听话啊!
当初他苦苦哀求她不要离开,她决然不听,如今他不过……
不过一句气话,她却当了真!
你可知那支发簪价值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的发簪,就这样扔了,平白便宜了别人!
难道,他应照还不如一支簪子吗?
当初为了二百两银子你便毅然断绝二人联系,如今同价值的发簪却被当作废物一般用罢就扔!
二百两银子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可那支发簪……
到头来,他精心挑选的东西却到了一个酒鬼手中吗?
何其好笑。
何其讽刺。
他一把推开三角眼的醉汉,转头就走。
醉汉得了自由,先是确认发簪无恙,而后对着自己发红的腕子又是吹气又是抚摸,过了好一阵子才觉得缓了些。
最后见应照二人离去的身影已远,又恶狠狠地“呸”了一口唾沫,发狠道:“呸!哪里来的失心疯,别让大爷我下次见到你!”
出过气后,他连忙迈进当铺,仰头向高柜上打盹的伙计道:“哎,醒了!大爷要当个好东西给你,死当……”
“主子……”
秦阔加快脚步,追上一言不发只管迈腿疾走的应照。
“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咱回去也不是这个方向,咱的马还在客舍拴着呢!”
应照停住脚步,又转身往客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