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阔连忙跟上。
“主子,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您不痛快别憋着,小心您的身子。”
他知道自家主子心里憋屈。
那一支发簪,他曾见主子亲手插在孟姑娘发间,当时二人柔情蜜意,何等般配,转眼间那般精致的饰品就被这么扔了,还落在一个醉鬼手里,他看了都心疼,何况主子。
当初孟姑娘送的一个不值钱的玉佩主子都天天贴身带着,可主子送的东西呢……
想到此秦阔长叹一声。
“唉……”
应照停住脚步,没好气地望着他:“你唉声叹气做什么?你也丢簪子了不成?”
“没,我是替主子心疼那支簪子呢。您想,那么好的一个发簪,即使不喜欢,也不能扔了不是。何况属下认为,以孟姑娘的性格……”
秦阔手指搓着下巴,分析道,“属下宁愿认为她卖给了别人,也不觉得她能做出这般暴殄天物之事……”
“你说得倒是有些道理,可那个酒鬼却口口声声说他是捡来的……”
应照敛眉沉思。
方才他是一时意气,被那醉鬼说“捡来的”,加上又与虞陵这个地点对得上,他便昏了头,相信那人所言。
可万一是他偷来的,抢来的,或是其它方式得来的呢?
万一有这个可能呢?
毕竟那人一副三角眼睛,身上又臭气熏天,完全不像是个有正经营生之人。
而那支簪子经他的手——
想起那条街上是有名的“空手街”,不仅有着最大的赌坊,还有着一家接一家的当铺,应照忽而掉头而去。
“哎,主子,您又要去哪儿?不回虞陵啦?”
秦阔不知哪句话说动了主子,只得一路小跑跟上。
等应照找到收了簪子的当铺时,早已不见那酒鬼的身影。
“还热乎的双飞燕簪,一百八十两,客官您收好了。”
当铺的伙计眉开眼笑将那支簪子递过来。
适才一个酒鬼死当了一支双飞燕簪,出价一百五十两,他回价一百二十两,酒鬼拿了银钱便走。
他刚把发簪收起没多一会儿,又来个指明要这个簪子的,他不管这二人什么纠纷,但只要进了他的柜子,要拿东西,掏银子过来。
好在这个主顾虽衣着平凡,气质却卓尔不群,是以开价一百八十两。
本以为他会还价,谁知人眼也不眨,当场便掏出银票来,银货两讫,好生爽快。
一出一进,片刻间便净赚六十两白银。
见大主顾转身要走,他连忙扯起嗓子恭送。
“客官,您慢走——”
“你可知那酒鬼去哪儿了?”
“嗐,客官,还能去哪儿,准是去了那边儿呗。”
伙计努努嘴,“咱这当铺的生意,基本上都是沾了他们的光。”
应照不语,转身出门。
抬脚跨出门槛的刹那,眼前骤然一黑,门外的日影,脚下的石板地面,霎时搅成一片混沌,身子亦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
“哎哟,客官,您走路当心些,小店的门槛略高了些。”
见客人险些绊倒,伙计好意提醒。
“主子?”
秦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应照晃了一晃的身子。
“是不是您的眼睛……”
“我无事。”
应照直起身子,使劲儿眨了眨眼,再睁眼时,眼前依旧一片朦胧,周围的一切仿佛蒙着一层黑纱。
二人走出门外,他视物依旧如是。
“看来……”
应照叹口气,无奈道,“今日的任务,只得交给你了。”
“不,主子,我陪您回去。您这旧疾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回去让李大夫给您看看。本来这几日您就没休息好,加上今日之事,还是让我……”
“我还没瞎呢,”应照打断秦阔的絮叨,“本来来此是为了公务,谁知……总之,私事先放一边,你今日先把此处走水之事整理个头绪,至于我……”
应照略一沉吟,“我寻个马车回去既是。”
秦阔终于被应照说服,答应了主子的提议。
但他仍旧不放心,亲自将主子送到车上,还恋恋不舍道:“主子,属下一定不负您所托。您回去一定要找李大夫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应照已经催促马车前行,独留秦阔一人立在原地。
“……”
秦阔摸着腰间主子留给他的金牌,叹息了会,最后郑重了脸色向县衙走去。
……
“多谢了,路上慢行。”
应照谢过马夫,想趁着日头,眼前尚能模糊视物,慢慢踱步回去。
只是才走了几步,耳边却又响起了马夫的声音。
“客官,您是否遗失了东西?”
想起那支发簪,应照顺手捏了捏袖间,脸色一变。
明明起身时收好了的,此时竟然不翼而飞。
“客官是在寻这支发簪吧?”
见状马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马上笑眯眯地过来,冲应照展示失物:“小老儿有载客后查看车厢的习惯,客官的这支发簪,正遗落在座位上,想是您没有留意。”
“多谢您了。”
应照接过失物,想要拿出什么东西来感谢老人,无奈碎银都在秦阔那里,他身上只有整张的银票。
只得冲前方一个穿公服的人影道,“可有碎银子,暂借一二。”
那个身影自出现后就一动不动立在一旁,此时听见应照呼唤,便掏出碎银给了那个胡子花□□神矍铄的马夫。
“多谢,多谢!”马夫笑嘻嘻接了,又称赞道,“客官如此心善,料想戴您发簪的意中人定会与您琴瑟和鸣,甜甜蜜蜜。”
这本是句吉祥话,可应照听了却只觉格外刺心。
一时连简单的“谢您吉言”都说不出来。
好在马夫得了谢银已是欢天喜地,更不计较应照回应与否,当下驾着马车,返回城去。
应照转身,耳边却乍然响起熟悉嗓音。
“这支发簪……如何到了大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