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是万一脚被马镫绊住,该怎样脱身呢?”
临行前,她多问了一句。
“那么,”应照的手拂过赤霞的辔头,缓缓道,“只能将马镫带子割断,或者找机会脱掉被套的靴子。”
脱靴行不通了。
初时脱镫她就已经尝试脱靴,可实在卡得太紧,加上赤霞狂奔不止,极难操作。
若是去割那割断坚韧的皮质带子,凭借着她赤手空拳……
不,她有刀。
她头上的那支铜簪。
和阿姐一模一样的那支铜簪,只要按动隐藏的一个小按钮,里面会弹出一个刀片来。
当机立断,剧烈颠簸中,她松开一只紧紧抓住马鞍的手,飞速拔出那只铜簪。
满头青丝飞泻而下。
可还不等她找到那个隐藏的按钮,已能遥遥望见前面那陡然跌落的山峡。
来不及了。
依赤霞的速度,哪怕她再快,也不能短时间割断坚韧的带子。
赤霞经过莫名地惊吓和吃痛,此时已经陷入疯狂,时不时弓背跃起,无论她如何喊叫或是喝“吁”都无济于事,更别提她要对准马镫束带去割断它。
孟清光几乎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唯有一片新绿,和远处的山峦在眼前奇异地抖动。
不知是太久没有擦拭打磨隐藏的刀片,还是太过紧张,手中的铜簪无论如何都割不断那个带子。
心头忽然一片冰凉。
难道,她今日就要交待在此了吗?
若是她就此丧命,应照会不会后悔今日教她骑马,又会不会原谅她当初的背叛呢……
“清清!”
头晕目眩之间,孟清光听到了一声裹挟着恐慌的嘶喊。
是幻觉吗?
除了阿姐,世间还有谁会唤她一声清清?
“清清,挺住!”
一声接一声的喊叫,令孟清光意识到不是幻觉。
方向感几乎完全丧失,她努力抬起身子,也只能望见占据在视线之间的一团黑影。
黑影?
不,那是匹黑马!
应照赶过来了!
“抓紧马鞍!”
玄风矫健的身躯与赤霞并驾齐驱,应照一手抓住缰绳,自黑马之上探下身子——
眨眼之间,草丛间四处飘荡的缰绳被他另一只手捡起。
直起身子的同时,他拉紧缰绳,将赤霞低垂的头部高高扬起。
“吁!吁!”
缰绳传来的大股力道令赤霞不得不停止跳跃,转而掉过头去快速有节奏地奔跑。
应照左右手各抓了一条缰绳,两匹马越跑越近。
黑马在外,听取主人的命令,一圈又一圈的疾奔。
枣红马在里,应照将它的缰绳一圈又一圈,缠在右臂上,两匹马同时绕起了圈子。
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和伙伴的到来,赤霞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终于,马蹄砰砰的声音不再响起。
孟清光已经头晕眼花,连应照何时来到身边,将马镫束带割断的都不清楚。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阿照……”
听见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称呼,应照身子一僵,心脏几乎要跳将出来。
“我没事,我还能下马……”
胸口犹自剧烈跳动,那声“阿照”完全是她下意识开口,孟清光瞬间便反应过来,连忙下马。
她小心迈过右腿,左脚却因失去脚蹬的支撑,当下一空,身子陡然歪倒……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她掉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霎时一股熟悉的皂香掺着丝潮湿的汗味传入鼻尖。
是应照接住了她。
四目相对,孟清光不禁一愣。
在他的眸光里,不是预想中的讥讽或是不耐,而是担忧,以及失而复得的惊喜。
再想起适才她晕晕乎乎之间听到的那声“清清”……
一时心跳竟然比惊马时跳动得还要快。
砰砰砰。砰砰砰。
“本来我家小姐与应公子早就应该定亲成婚,只是我家小姐一心钻到医术里,应老爷又生病忘了事,这不就耽搁下来了。”明渠当时悄悄向她抱怨李长玉义诊时的话语萦绕心间。
李长玉。
应照父亲。
定亲。
“我早已替照儿选好了良配,是太医院院使家的孙女,等照儿回到京都就定婚成亲。”
彼时,应岑满面春风,满心期待应照随他回家,娶一门好亲事。
可是后来应照却受了伤,听说应岑亦因应照受伤之事生了病迟迟不好……
这都是因为她,若是她当初早些放手的话,这一切是不是都可以避免……
适才坠马的不安感慢慢消失,理智渐渐回归。
孟清光回过神来,抓住应照肩膀的手猛然一松。
“我,我没事。”
她不敢再看他关切的神情。
幸而此时她头发已散,脸颊的发丝挡住了她的眼眸。
骤然被推,应照顿时微蹙眉头,然而他一言未发,只是不动声色向后撤退一步。
松手的同时,孟清光因左脚处的马镫还未摘下,脚下一崴,顺势跌坐在草地上。
“你的脚似乎已经肿了,”他不敢再捞她起来,“最好尽快将马镫摘掉,然后咱们回城看大夫。”
说话间,他轻拂了下右臂,仿佛在拍身上的草絮似的。
这个动作有些不太自然。
“嗯。”
孟清光没有注意,应了一声便开始束起头发,接着挣脱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