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照扔掉手中的茅草,很快走至她的身边。
“你骑哪一匹?”
“什么?”
“这两匹马,你骑哪一匹?”
他用手中马鞭轻指身侧不远处——孟清光这才注意到,那里竟然还有两匹骏马,一棕一黑,正低首啃草。
问她骑哪一匹的意思是?
“可我并不会骑马……”
“正是为此,”应照轻轻点首,“你也知道,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你便是跑得再快,也追不上日行几百里的骏马。”
孟清光脸上一红。
前一段时日,那个偷马贼骑马逃走时,她在后面追赶却仍跟丢了人的回忆又重现在脑海。
“两条腿哪能跑过四条腿”便是丢了马匹的车马行掌柜所言。
见孟清光不出声,应照清了清嗓子:“京都的防火军有几个分队是骑马出行的,一旦发生火情,他们行动迅速,较平常的潜火队脚力快上许多。”
一旦失火,火情便会迅速蔓延,所谓刻不容缓,多迟一刻,便多一分性命之忧。
“到底是京都,”孟清光眉眼中艳羡一闪而过,到后来变成了拂之不去的伤愁,“若是像虞陵这样的城镇,潜火兵也配有马匹的话……”
那么,应会多救不少人的性命吧。
也包括,阿爹的。
若是那时潜火兵能早来一盏茶的时间,是不是就不会失去阿爹,阿娘也不会因此病重,阿姐也不会嫁给严家从而失去孩子,她姐妹二人也不会远走家乡……
若是当初潜火兵来得早一些,她能跑得更快一些……
“孟参事?”
应照声音打断她失陷的心神,待她抬眼,正撞进一双坚定沉稳的眼眸。
“我方才说,以后会有的,只要我大郢天子励精图治,知人善任,总有开创盛世的那一天。”
会有吗?
孟清光迷迷糊糊地想,总觉得不真实。
“会有的,”应照强调,仿佛已经看到了实现的那一日,“因为未来的天子,不一样。”
不等孟清光问有何不一样,应照却转了话题,“好了,为了有那么一天,咱们还是学骑马吧。”
他轻轻牵过那匹枣红色骏马:“不如骑这匹马,这匹是母马,性子相对温顺些,只是略微胆小,你切莫惊吓到她。”
“哦,好。”
从未摸过马匹的孟清光头脑发懵,蛋黄儿还在脚下撒欢儿,她上前两步望着眼前高大的马身,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先让她熟悉你,”应照一手拉着缰绳,一手轻轻抚摸马匹的脖颈,马儿舒服地打了个响鼻,“它叫赤霞,来,你摸摸试试。”
孟清光伸出手去,触摸到了那光滑的鬃毛,赤霞没有反应,她却又喜又惊:“它没躲我呢。”
“是啊。她,”顿了顿,道,“很喜欢你。”
应照的目光定在眼前一幕。
绿草如茵,晨风撩起她鬓边发丝,垂首间左耳处的红痣若隐若现。
而她指尖一遍又一遍梳理着赤霞的鬃毛,时不时与马儿喁喁细语,眉眼间满是雀跃的欢喜。
估摸着一人一马熟悉的差不多了,应照又吩咐:“上马,左手拿缰绳,同时左脚踩马镫。”
手忙脚乱接过缰绳,孟清光左手抓住缰绳同时扶着马鞍,脚下踩住马镫,用力一蹬,长腿一迈,人已坐在马鞍之上。
“右脚放在右侧马镫处。”
应照一面扶住马匹,一面稳声叮嘱。
“好,我已经都放好了。”
“放松,腰背挺直,”应照声如流泉,“双手握住缰绳,力道要匀,别太用力拽,马儿会疼。”
孟清光依言坐在马匹之上,唇瓣紧抿,加上紧张的神情,让她看上去除了倔强还透着丝少年人的可爱来。
应照别过眼睛。
“不要那么紧张,”柔风将他的声音吹得也柔和了,“马儿能感知你的心意,轻松些。”
一听赤霞能察觉自己是个新手,孟清光本来忐忑不安的心情反而缓和下来,她轻抚马匹的鬃毛,试着放松着身体。
目光平视前方,腰背挺直——
当视线陡然拔高时,她是有丝惊慌的,但望见应照那张没那么严峻的面容之时,她忽而安心了。
她望见蛋黄儿正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奔来奔去,十分欢快。
“缰绳再放松些,”手背忽而被一只大手覆上,很快松开,“这样就好。”
孟清光不由向应照看了一眼,只望见他微微上翘的眼角和浓密的睫毛。
“想让它走,就轻轻夹一下马肚子,嘴里喊‘驾’,想停,就慢慢往后收缰绳,喊‘吁’。”
应照耐心道。
“这样?”
闻言,孟清光轻磕一下马腹,果然赤霞缓缓迈开了步子。
饶是早有准备,身下骏马起步之时还是让她抓着缰绳的双手瞬间一紧,身体也紧绷起来。
“别急,没事的,”应照紧随马侧,“胳膊跟着马头的动作轻轻动,腰腹稳住,就不会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