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坚实的土地上令她觉得安心,将靴子弯折后,套着的马镫很轻易就取了下来。
孟清光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马镫,佯装无事道。
“大人是如何知道属下遇到危险的?”
应照在她脱靴的时候就别过脸去,看身侧气喘吁吁的两匹马。
此时转过身来,轻咳一声道,“还是多亏蛋黄儿提醒,再晚些便迟了。”
“是啊,多亏了蛋黄儿。”
孟清光套上靴子,站起身子的时候目光向四周一瞥,没见蛋黄儿。
然而却见应照的右臂正不自然地轻微抖动,胳膊上还有一处明显的洇湿痕迹。
是水吗?
可溅水怎会只有一处?何况在她看来,那处痕迹,像是自胳膊处渗出来的。
倒像是……
血。
是血。
是了,方才救她之时,他曾用缰绳将右臂缠住勒停惊马,那缰绳上是不是……
她急走上前,拉起那条缰绳一看,身子立时呆住——
“你在做什么?”
应照声音响起的同时,自然也瞧见她手中的那条缰绳。
每间隔一段,便有一处红褐色,整条缰绳一半都有着淡淡血迹。
若非特意去看,是看不出的。
他强笑一声,“怎么,你是还想再骑马……”
“你胳膊受伤了是不是?”
这般急切而质问的口气倒不像是一个参事对上峰说的。
应照瞥了她一眼。
“小伤而已,无碍。”
“应照!”
他抬起眼睛,阳光下,孟清光的神情很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紧绷的脸,抿成直线的唇,一双灼灼逼人的眸子,显然是在强忍着什么。
是怒意?
还是……担忧?
不等应照解读出什么含义,他的手腕已被孟清光一把捉住。
“你干什么……”
意识到她的目的,他连忙抽手,谁知一惊之下,竟然一下子没有抽出。
他那只伤臂,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怎么弄成这样……”
孟清光口中轻喃,扶着他腕子的手犹自微微颤抖。
绑着扎带的上臂,此时血迹斑斑,血迹已经打湿了里衣,渗透到了外面。
这么几日未见,应照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受了这样的伤?
“是……垣州的事吗?”
“和你无关。”
应照反应过来,用力自孟清光手中抽出伤臂,顺势将衣袖拂落。
“怎么和我无关?”见那条胳膊的血迹一下子扩大,孟清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脱口而出,“你在我家院外让人守着,不就是自己拿了消息去了垣州!”
“你……知道?”应照一怔,紧接着又道,“是又如何,此事已毕,不用你插手。”
“好,我不插手,”孟清光深吸一口气,再次抓住应照手腕,“可你的胳膊受伤了,我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又不是只受过这一次伤。”
应照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带着探寻,缓缓开口。
“废了就废了。你又何必这般紧张?”
话一出口,孟清光拽住应照手腕的手蓦然一松。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没了方才的急切。
“伤势必须得尽快处理,”她垂下眼眸,“大人的胳膊,不能废。”
好像怕应照拒绝,她飞快地将余下的话语说完。
“我知道这里有一种药草,别处不常见的,它可以很快止血,你等我回来。”
说罢不等应照回答,很快转身离去。
应照一人立在远处,目光追随着那个略显狼狈的背影。
左手不禁缓缓抚过右手手腕。
那里,似乎还留有她紧紧握住时的余温。
不顾脚腕的疼痛,孟清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得找到止血草。
那种草,向来是生长在水洼旁,孟清光记得不远处有一处水湾,也许能碰到。
她向水洼跑去。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五年前的雨夜,那个清江镇老郎中无奈的声音。
“丫头,你还是莫要为难老夫。”
胡须皆白的郎中摇摇头,满脸惋惜,“人自那般高的崖壁摔下来,还未丧命,已是天大的造化,至于他的这条胳膊,怕是废了。”
“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她不敢相信,早上还好好和她挥手作别的人,到了晚上就成了这般惨不忍睹的模样。
头部,右臂,脚踝,处处都是伤,人还发起了热。
变成这般,仅仅是为了一株长在峭壁上的药草。
他被山脚下的行人发现的时候,那株药草还被他攥在手心。
只是拿着药草的那只胳膊已经弯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
“这只胳膊,若要说谁能治,除了大罗神仙,想必只有京都那位叫李炳春的神医了。”
大夫收拾着药匣,“可是咱们这地处偏僻,又无人脉,如何能请的动李神医呢。”
“李柄春,我听说过他,我……”
“丫头,即便你拉他去寻神医,可你……”
郎中手中的动作停了,望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你又有足够的银两吗?”
“靠你一个黄毛丫头,”他目光扫过床上躺着的病患,毫不留情戳破孟清光不切实际的幻想,“眼下的状况,你能救得了谁?”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孟清光苍白如鬼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