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另外一碗端出来,又夹了一碟泡菜,酸酸辣辣,解腻开胃。
饵丝口感柔软,汤头熬的时间足够,牛肉炖得软烂,云南这边各种特色香料一放,饵丝吸满了汤汁的浓郁味道,吃起来十分有滋味。
迟松山觉得味道还不错,汤也喝了大半。
“腾冲细饵丝是最好吃的,其次是瑞丽和芒市的泡饵丝,哦,腾冲炒饵块也不错,有时间再慢慢做。”
她的语气和神情都很自然,似乎她默认他不止来这一次,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像今天这样吃一顿有滋有味的早餐。
迟松山口味不重,到了他这个年纪,他更喜欢清淡养生的饮食,而她更喜欢热辣鲜香的口味。
在他五十一年的人生里,他极少会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比起觉察情绪,接纳情绪,他更擅长扼制情绪,绝对行动。
也许是年龄大了,人的意志力也会变得软弱,他觉察到某些很陌生的情绪在滋生,他必须尽早拔除,以免让自己变得软弱。
“谢谢你的好意,谢映,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来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不需人照顾。”
谢映闻言,慢慢收敛了笑意,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着他,他不动如山,任由她打量。
半晌,她轻轻点头:“如果这是您的决定,我尊重您的意思,迟先生。”
吃过早饭,她收拾了厨房,又去洗衣房取了他的衣服晾起,做完这一切,她跟他说,半个小时以后出发。
然后她上了楼,迟松山听到她进了迟恒川的房间。
半个小时后,她出来了,神色如常:“我们出发吧,迟先生。”
车子在蜿蜒地道路上行驶,车内依然是安静的气氛,谢映专心开车,眼神专注而平静,在她心里,只有这件事。
到了陵园,找到了迟恒川的墓,依然是英俊鲜活的面庞,谢映轻轻吻了吻墓碑:“恒川,你爸来看你了。”
她看着他的脸,笑容温柔:“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这次我就不陪你了,你们慢慢聊,下次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说要,她看向迟松山:“迟先生,您和恒川慢慢聊,我在那边等您,您不用赶时间。”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迟松山将手里的花放在墓前,然后盘腿坐下,看着迟恒川的照片,他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恒川,爸来看你了。”
“我昨天看了你的日记,说实话,我很嫉妒,嫉妒谢映,也嫉妒你。”
“我觉得我是个畜牲,恒川,老子竟然会嫉妒儿子,而这个老子还亏欠了儿子半生。”
“恒川,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托谢映照顾我,恒川啊,你不知道父子连心吗?”他苦涩一笑:“所以,恒川,不要再让谢映关照我了,你和她的秘密协议,作废吧。”
“我这辈子注定亏欠所有人,亏欠你妈,亏欠你,亏欠苏雅,亏欠谢映,我注定要孤家寡人走完这条路,就不要再把无辜的人拉进我的命运。”
“我这辈子从来没和你说过贴心话,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你知道我不喜欢软弱的男人,但是你离开后,我也变得软弱了。”
“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你在那边好好的,下辈子,我们还做父子。”
说完这些话,仿佛掏干了他的所有力气,他闭着眼睛,在墓前坐了许久,才缓缓起身,告别迟恒川。
远远的便看见谢映背向而立,山风吹动她的裙摆,一条身影,挺直,凛冽,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