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舟把手伸过去,陆征握住,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口袋里很暖,有体温,有棉絮的味道,还有一颗硬硬的东西——林柏舟摸了一下,是那颗平安扣。陆征一直带着,和他一样。
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校道上,一只手在口袋里握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电影里的镜头,慢动作。
“林柏舟。”
“嗯。”
“考完试,我送你去车站。”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寒假每天都要发消息。”
林柏舟笑了一下,“每天?”
“每天。”
“那你也要发。”
“好。”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那棵榕树还在。台风没把它刮倒,它站在那儿,气根在风里轻轻晃着,像老人的胡须。林柏舟停下来,看着那棵树。
“陆征。”
“嗯。”
“你说,这棵树多少年了?”
“不知道,可能一百年。”
“一百年。”林柏舟重复了一遍,“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
陆征没有说话,他站在林柏舟身边,也看着那棵树,过了很久,他说:“树在就行了。”
期末考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门考完的那个下午,林柏舟走出考场,天灰灰的,没有太阳,但也不冷,他把笔袋塞进书包,站在教学楼下等陆征。陆征从另一栋楼里出来,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
“考得怎么样?”林柏舟问。
“还行。”
“能过吗?”
“能。”
他们并排往回走,路上拖着行李箱的人多了起来,轮子咕噜咕噜的,像在催他们快点;但林柏舟不想快,他走得比平时慢,陆征也跟着慢,有些路,走慢一点比较好。
回到宿舍,林柏舟开始收拾行李。这一次他没有磨蹭,把衣服叠好塞进箱子,把书摞在桌上——那本《诗经》他还是放进了行李箱。便签条还夹在里面,一张都没少,陆征在旁边收拾他的编织袋,动作很慢,比他平时慢。
“林柏舟。”
“嗯。”
“你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九点。”
“我下午两点。”
“那我比你早。”
“嗯。”
林柏舟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站起来,他走到陆征面前,陆征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半步。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陆征。”
“嗯。”
“寒假一个月。”
“嗯。”
“你会想我吗?”
陆征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然后他伸出手,把林柏舟拉进怀里;不是轻轻的拥抱,是结实的、用力的、紧紧的。林柏舟的脸埋在陆征的颈窝里,闻到他皮肤上的味道——洗衣粉,棉絮,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只属于他的气味。他闭上眼睛,把手环上陆征的腰。
不知道抱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陆征先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还搭在林柏舟的腰上。
“我会想你。”陆征说,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像在确认每个字都是真的。
林柏舟把脸埋得更深了。
第二天早上,陆征送他去车站。出租车在校门口等着,陆征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雨丝飘在他们之间——不是雨,是雾,广州冬天的雾,细细的,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
“我走了。”林柏舟说。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林柏舟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摇下来,他抬头看陆征,陆征站在雾里,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
“陆征。”
“嗯。”
“你寒假不要生病。”
“你也是。”
车开了,林柏舟从后视镜里看到陆征站在校门口,一动不动,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然后被雾吞掉了。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手心是热的,热得像那个台风夜里两个人挤在窄床上的温度。他没有哭,但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