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没说你?”
“说了,说我不懂事。”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我那边也是,我妈介绍了三个,我一个都没见,她说我‘轴’。”
“轴是什么意思?”
“就是倔,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
林柏舟笑了一下,“那你是挺轴的。”
“你不轴?”
“我也轴。”
两个人都笑了,笑完之后,又沉默了。那个沉默很重,像压着什么东西没说出来。
“陆征。”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以后。”林柏舟的声音低下去,“怕家里知道,怕他们不同意,怕……”
他没能说完,他怕的事情太多了,像一列火车,一卡接一卡,看不到头。怕家里知道后会发生什么——父亲会打他吗?母亲会哭吗?姐姐们会怎么看他?怕陆征会被牵连,怕他们会被迫分开,怕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陆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怕。”
一个字的坦诚,林柏舟没想到他会承认。他以为陆征会说“不怕”,会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会说那些安慰人的话。但陆征没有,他说“怕”。像剥橘子,把皮剥开,露出里面的果肉——酸的,甜的,但真的。
“那你怎么办?”林柏舟问。
“不知道。”陆征说,“但不管怎么办,你都在。”
林柏舟攥紧了被子角。那句话像一个钩子,钩住了他心里的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不疼,但酸。
那天晚上,他们并排坐在陆征的下铺上。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林柏舟的手放在床沿上,陆征的手也放在床沿上。两只手之间隔了一根手指的距离。
林柏舟慢慢地把手移过去,小指碰到了陆征的小指。碰了一下,没有缩回去,陆征也没有动。两只小指就那么挨着,像两根刚发芽的枝条,在风里轻轻碰在一起,不是握,是挨着。挨着就够了。
过了很久,陆征的手指动了一下,把林柏舟的小指勾住了,轻轻地,像怕勾断什么。
林柏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转过头看陆征,陆征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陆征的呼吸是温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陆征慢慢凑近了一点,很慢,像怕惊动什么。近到林柏舟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不是很翘,直直的,像他的人。
然后陆征停下来。
“可以吗?”他问。
林柏舟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知道陆征在问什么,不是问“可以吗”,是在问“你愿意吗”。
林柏舟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感觉到陆征的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很轻,很短,像一滴雨落在皮肤上。然后陆征退开了。
林柏舟睁开眼,陆征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红到耳根,像被火烧过。
林柏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留着那个吻的触感——不烫,不凉,刚刚好。像一个无声的承诺,不需要说出口。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
“我也喜欢你。”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陆征的手。这一次不是小指碰小指,是整个手掌贴上去,十指慢慢收拢,扣在一起。陆征的手还是凉的,但他不觉得凉,因为他自己的手是热的。热和凉加在一起,就是温度。
那天晚上,他们握着手坐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不刮玻璃了,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条河。宿舍的灯亮着,白炽灯的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后来,该熄灯了。
林柏舟爬上上铺的时候,陆征在下铺叫了他一声。
“林柏舟。”
“嗯。”
“明天晨跑?”
“跑。”
“六点。”
“好。”
然后灯灭了,黑暗里,林柏舟把手从床板缝隙伸下去。陆征的手伸上来,这一次,他们握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柏舟的手心出了汗,久到他的手臂发酸,久到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松开的。也许没松开,也许是在梦里还握着。
他闭着眼睛,听着下铺传来的呼吸声,平稳的,绵长的,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海,和陆征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