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店?”
“没想好,可能物流,可能快递。”
“为什么?”
陆征看着前面的路,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不想给人打工。”
林柏舟“嗯”了一声,他知道陆征家的情况——父亲在老家种地,母亲在外地打工,独生子,全家的指望都在他身上,陆征说“不想给人打工”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柏舟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野心,是压力,像石头下面的草,弯着腰长,但还在长。
“你呢?”陆征问。
“我还没想好。”
“不急。”
“你急吗?”
陆征想了想,“不急。”他顿了顿,“但想早点赚钱。”
“为什么?”
“赚了钱,就不用听别人的了。”
林柏舟听懂了他没说的话,赚了钱,就不用听家里的了。不用听“你要结婚”“你要生小孩”“你要传宗接代”……钱是自由的门票,林柏舟从没想过这些。他在家里被四个姐姐围着,吃穿不愁,从没为钱发过愁。但陆征不一样,他是独生子,他爸妈把所有积蓄都砸在他身上了,他的自由比林柏舟的更贵。
“我也想早点赚钱。”林柏舟说。
陆征看了他一眼,“你姐不给你钱?”
“给,但那是她们的。”
陆征没再问,但他看林柏舟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你是被宠大的”略带距离感的打量,而是“我们一样”的平视。
回到宿舍,灯还没来得及开,走廊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在黑暗里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们站在那条白线的两端,林柏舟在门边,陆征在床边。
“我关灯了?”林柏舟问。
“关。”
灯灭了。
黑暗涌进来,填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林柏舟摸索着往前走,手碰到什么东西——是陆征的手臂,他没有缩回去。
“陆征。”
“嗯。”
“我……”
他卡住了,有些话在黑暗里比在光明里更难说。因为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不知道那句话会被接住还是掉在地上。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完,手指无意识地在陆征的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像他之前在床板间做过的那样,像陆征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描摹过的那样。
陆征没动,连呼吸都没变。
“你什么?”陆征问。
林柏舟深吸了一口气,“我想……”
他没能说完,因为陆征的手覆上来了——不是握手腕,是覆手背,把林柏舟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凉的,但很快就有了温度。
“我知道。”陆征说。
又来了,“我知道”,不是“我也是”,不是“我也想你”,是“我知道”,像一把钥匙,不开锁,但告诉你门没关。
他们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林柏舟不知道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陆征的轮廓——肩膀、下巴、耳朵。耳朵已经不红了。
“林柏舟。”
“嗯。”
“你手心怎么这么热?”
“天生的。”
陆征“嗯”了一声,没松开,又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以后冬天找你取暖。”
林柏舟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听过的最不像情话的情话,但比任何情话都好,因为陆征不说假话。他说“以后”,就真的想过以后。他说“找你”,就真的会找。
“好。”林柏舟说。
他们终于松开了手,林柏舟爬上上铺,躺在那片浅灰色的床单上。他把平安扣从领口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玉珠热热的,像刚被人握过。
下铺传来陆征翻身的声响,然后是他压低了的声音。
“晚安,林柏舟。”
“晚安。”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枝刮玻璃,吱呀吱呀的。林柏舟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像什么歌,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首歌,是新的,只有两个人会唱。
他把手从床板缝隙伸下去,不是为了碰谁,是把那只手放在那里,像在说:我在这儿。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指从下铺伸上来,碰了碰他的指尖,碰了一下,缩回去了。
林柏舟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那里很热。
暖气还没来,但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