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加?加个微信又不让你现在就娶她。”
林柏舟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说“我不喜欢女生”,但那个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想说“你们别管我了”,但他知道这句话会换来什么——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沉默、四个姐姐轮番的电话轰炸。
“那我加吧。”他说。
大姐满意地挂了电话。
林柏舟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好友申请躺在通知栏里,头像是一朵花,名字是三个字——陈晓薇。他没有点开,把手机扣在床上。
陆征洗完澡回来,头发还没干,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他看到林柏舟的脸色,没说话,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听可乐,放在他桌上。
“喝吗?”
林柏舟摇摇头。
陆征把可乐放在那儿,转身去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充满了房间,暖风从林柏舟手臂上扫过,热热的,像什么东西在靠近。
夜里,宿舍熄灯了。
林柏舟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管,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走向。
手机震了一下。
陆征:“你姐又打电话了?”
林柏舟:“嗯。”
陆征:“催你找女朋友?”
林柏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她们给我推了一个女生的微信。”又删掉了;又打:“我不想要。”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三个字:“你怎么看?”
发出去之后,他心跳很快,他问的不是“你怎么看这件事”,他问的是“你怎么看我”。他知道,陆征也知道。
隔了很久,久到林柏舟以为他睡着了。
手机震了。
“别加。”
两个字。
林柏舟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想问“为什么”,但他知道问了就是捅破那层纸。那层纸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一旦捅破,就再也糊不上了。
他不知道捅破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怕。怕的不是陆征拒绝他,怕的是陆征不拒绝——那样的话,他就不能再假装“正常”了。
他打了“好”,发出去。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对岸有个人影,看不清楚脸。他知道是陆征,他想过去,但河水很深。他试着蹚水,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他往前走,水越来越深,快到脖子了。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柏舟。”
他转过头,岸上站着他妈。
妈说:“你回来。”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水没过了头顶。
然后他醒了。
凌晨四点,宿舍一片漆黑。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全是汗,他掀开被子,往下看了一眼——陆征在睡觉,呼吸均匀,侧躺着,脸朝着墙壁。
林柏舟看了他很久。
他想伸手去碰一下陆征的头发,但他没有。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花,名字是陈晓薇。他点了“忽略”。
然后他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他知道陆征睡了,不会看到,但他还是发了。
“我没加。”
第二天早上,陆征醒来时看到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但晨跑的时候,他多带了那瓶水,放在林柏舟常坐的位置上。
瓶盖上贴了一张便签条,写着一个字:“好。”
林柏舟看到那个字,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他把便签条撕下来,折了两折,和之前那张“我故意跑慢的”放在一起,夹在《诗经》的同一页。
那一页已经被折得起了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