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宿舍空荡荡的。
福建的去了网吧;江西的在做社团活动;另外两个一个回家一个约会;六人间只剩下林柏舟和陆征。陆征在看书,林柏舟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手机响了。
林柏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二姐”,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小弟,在干嘛呢?”
二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亮,像她这个人。二姐是四个姐姐里话最多的,小时候能把林柏舟念叨到头疼。
“在宿舍,没干嘛。”
“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饭。”
二姐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像拐弯的车,连减速都没有:“小弟,妈让我问你,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啊?”
林柏舟的余光扫到陆征,陆征还在看书,姿势没变,但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林柏舟说。
“怎么能没有呢?你都上大学了,隔壁谁谁家的儿子跟你一样大,上个学期就谈了,过年都带回家了。”二姐的语气不是责备,是那种“我为你着急”的腔调,比责备更让人难受。
“学习忙。”
“学习再忙也得谈恋爱啊,大学不谈什么时候谈?等毕业了好的都被挑完了。”二姐顿了顿,“你老实跟姐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不好意思说?”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二姐叹了口气,那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叹气,拖得很长,“行吧,那你多注意留意,有合适的别错过。妈说了,你要是谈了就带回来看看,咱家不挑。”
林柏舟“嗯”了一声,他想说:妈不挑?妈怎么可能不挑?妈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要管,更别说找什么样的人了。
但他没说。
挂了电话,宿舍安静下来,窗外有人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砰、砰”的,像心跳。
林柏舟把手机扣在桌上,发现陆征在看他。
“你姐?”陆征问。
“嗯。”
“几个?”
“什么几个?”
“刚才打电话的是第几个?”
林柏舟愣了一下,然后说:“二姐,还有三个。”
陆征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书,翻过一页,但林柏舟注意到他翻的那一页根本没看完——书签夹在五十页前,他一口气翻过了至少三十页。
他在听,他一直在听。
林柏舟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被偷听的不快,是被看见的轻松。他在家里被四个姐姐围着,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有人看着,但那种“看见”是监视——她们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有没有跟“不好”的人混。而陆征的“看见”不一样。他看了,但不评判,不催促,不说“你应该怎样”。
他只是看着,然后等。
晚上,陆征去洗澡了,林柏舟一个人坐在床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姐。
大姐的声音比二姐沉,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弟,妈让我跟你说,隔壁陈阿姨的女儿也在广州,你们加个微信聊聊。”
“妈怎么知道人家也在广州?”
“陈阿姨说的呗,人家那女儿可优秀了,H师范的,学英语的,以后当老师。”大姐报了一串履历,像在推销一件商品,把型号、性能、保修期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想加。”
“为什么?”
“……没什么好聊的。”
“聊聊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大姐的语气硬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
林柏舟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