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舟想了想,说:“可能因为……太近了喘不过气。”
陆征没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伸出手。
林柏舟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陆征说:“走了,该上课了。”
林柏舟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那只手确实是凉的,骨节分明,握起来有点硌,他站起来后,陆征就松开了,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柏舟的掌心,留了一片凉意。
那片凉意持续了一整个上午,上课的时候他盯着黑板,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在自己左手掌心画了一个圈,用手指描着那个圈,一遍又一遍。
同桌女生小声问:“你干嘛呢?”
“没干嘛。”
他合上课本,趴在桌上。
中午回宿舍,陆征不在,林柏舟坐在他床沿上,犹豫了一下,躺了下去。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皂角似的。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陆征正站在床边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林柏舟猛地坐起来,脸一下子红了。
“这是我的床。”
林柏舟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他下铺,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毯子。他赶紧跳下来,鞋都没穿好。
“对不起,我太困了……”
“没事。”陆征把床单扯了扯,“下次说一声。”
下次,他说下次。
林柏舟心跳又加速了,他钻进厕所,关上门,对着镜子看自己。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拍了好几遍才退下去。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亮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说:“你别想了。”
那个人不听。
下午没课,林柏舟在图书馆看书,陆征坐在对面。两个人各自低头翻书,偶尔抬眼对视一下,很快移开。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空调外机的嗡鸣。
林柏舟在便签条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陆征低头看,便签条上写着:“你跑姿不对。”
陆征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你才不对。”
推回来。
林柏舟又写:“你手臂摆动幅度太大。”
陆征回:“你步频太慢。”
林柏舟写:“我步频慢但跑完了五圈。”
陆征回:“那是因为我等你。”
林柏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写:“谁让你等了。”
陆征把便签条拿过去,这次写得很慢,写完后推过来。
“我没等,我故意跑慢的。”
林柏舟把那张便签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晚上回到宿舍,他把它夹在《诗经》的某一页。那一页正好是《柏舟》——“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意思是:心里的忧愁,像一堆没洗的衣服,堆在那儿,躲不掉。
他合上书,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月亮还很亮,但已经不是中秋那天的圆月了。缺了一小块,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饼。
他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还跑吗?”
陆征秒回:“跑。”
“那你别等我了。”
“我没等。”
林柏舟笑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把手贴在那道裂缝上,墙是凉的,但他的掌心是热的。
他又发了一条:“晚安。”
“晚安。”
过了两分钟,又来一条:“明天降温,多穿点。”
林柏舟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告诉陆征他的生日,陆征也没告诉过他。但他们已经知道对方几点起床、跑步几圈、看什么书、吃什么口味的月饼、手是凉的还是热的。
这些事,比生日重要。
他闭上眼。
明天六点,降温,多穿点。
他翻出外套,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