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恋爱?”陆征转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林柏舟看到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嘴唇上方那颗很小的痣。
“不是不恋爱。”林柏舟说,声音低下去,“是不敢。”
陆征没问“不敢什么”。他只是看着林柏舟,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去。
操场边的榕树被风吹了一下,叶子沙沙响。
月饼吃完了,啤酒也喝完了。两人站起来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走到那棵榕树底下时,陆征忽然停下来。
“林柏舟。”
“嗯?”
陆征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他肩膀上。
“怎么了?”
“……没什么。”
他们继续走,到宿舍楼下,陆征走在前面,林柏舟跟在后面。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们脚步太轻,灯灭了。黑暗里只有脚步声,还有呼吸声。
上了三楼,林柏舟忽然说:“陆征。”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陆征站在楼梯拐角,光从四楼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他背对着林柏舟,沉默了很久。
长到林柏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以后再说。”
两个人各自躺下,林柏舟盯着天花板,想起高二那年四姐说的“上大学就正常了”。他现在上大学了,他没有变正常。他又想起那个编织袋上的“山东临沂”,想起晨跑时陆征的背影,想起那两本并排放在书架上的书——《百年孤独》和《诗经》。
他伸手摸了摸墙壁,暖气管道已经没有温度了,秋天还没冷到供暖的地步,但他记得前几天贴上去的时候,那里是热的。
手机震了一下。
“中秋快乐。”
四个字,来自陆征。
林柏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想回“中秋快乐”,但又觉得不够。他想多写点什么,又怕写太多。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你也是。”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床头,他伸手摸了摸那条缝,粗糙的,像一道被时光刻下的伤疤。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像春天的草,还没破土,但已经在动了。
窗外月亮还很圆,明天它就会缺一块,后天再缺一块,然后慢慢变成一道细线,最后消失在黑夜里。
但今晚它是完整的。
他闭上眼。
梦里他坐在一列火车上,窗外是倒退的风景。旁边坐着一个男生,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本《百年孤独》。
那个男生转过头看他,说了一句话。
梦醒来的时候,他忘了那句话是什么。
但他记得那个男生的眼睛,很黑,很安静,像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