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来学校的那天,下着雨。她撑着伞站在校门口,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红红的。
“小弟,你可不能学坏。”
她说着就哭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
“咱家就指望你了,你要是那样,爸妈怎么办,我们几个姐怎么办?”
林柏舟站在她面前,没哭。他只是觉得冷,雨打在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对自己说:我会正常的,我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女生。
可是后来,他遇到了很多人,男生女生都有,他只看男生。
现在有人问他“理想型”,他说“没有”,这不是假话。他的理想型不是一个人,是一种不可能。
“你呢?陆征。”有人问。
宿舍安静了一瞬。
林柏舟屏住呼吸。
“……也没有。”
陆征的声音很低,从下铺传上来,像隔了一层什么。
有人打圆场:“你俩和尚吧,一个说没有,两个都说没有。”
大家都笑了,林柏舟也笑,笑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他说的“也”。
又一次……
林柏舟翻身面朝下,透过床板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陆征的枕头上。陆征也醒着,眼睛睁着,正看着天花板。
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交汇。一个在上方,一个在下方。中间隔着木板和空气。
林柏舟翻回去,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不想说。也许他和自己一样。
他不敢想第三种可能。
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陆征的联系方式是前两天班长整理的宿舍通讯录里加的,两人加了之后没聊过一句。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陆征的头像是纯黑的,什么也没有。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了又想。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睡了?”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十一点四十,正常人要么睡了要么装睡,谁会回这种无聊的消息?
他正准备关机,屏幕亮了。
“没有。”
两个字,回了。
林柏舟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又快起来。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你刚才说的‘也没有’,是真的吗?”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五秒。
删掉了。
换成:“明天还晨跑吗?”
“跑,六点。”
“我也去。”
“好。”
三段对话,加起来不到十个字。但林柏舟把那几行消息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那几个字之间藏着什么他没读出来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早点睡。”
林柏舟把手机扣在胸口。那三个字从胸口压进来,沉沉的,但也暖暖的。
他面朝墙壁,暖气管道经过的地方还是热的,他手贴上去,闭上眼。
明天六点,晨跑。
这是他大学时代的第一个失眠夜,不是因为烦恼,是因为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念头。
像春天的草,还没冒头,但根已经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