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之地,春事早早过了,一路上春花换夏花,热气上浮,满山的绿被蒸出层层绿浪。
柳翛、岑涟并肩骑着马,勒停在山上,往下看是窝在山窝里的蓝华城。
蓝华城背靠圣蛊山,半个城池都拢在雾气之中,两边泾渭分明,雾气之外是南中百姓,雾气之中是所谓守蛇人的驻地。
他们到城门口,路人进进出出,蓝华城的牌匾金色暗淡。
他们进城找了家客栈落脚,在大堂里点了吃食候着。
这家客栈是闯山的江湖人最常选的落脚地,大堂里除了掌柜伙计穿着本地的衣装外,来往食客都是些风尘仆仆的江湖人。
他们候着菜饭,旁边的桌上交谈阵阵。
一名食客说:“哎,你听说了吗,三日前进山队伍的人都死了,今早尸体在一念门那发现的。”
一念门,一念门,一念生一念死,是进入圣蛊山的入口,在瘴气弥漫的那半城池。
他的同伴唏嘘道:“哎呦,这能不听说吗。我还去看了呢,那些尸体碎成块,谁的是谁的都分不清,上头还裹着些粘液,惨不忍睹,惨不忍睹!”
食客惊悚:“可真惨,那你说,我们还去闯山吗?”
同伴胆气不足:“啊……这,这怎么好呢,去还是不去呢……”
他们游移不定,另一桌上的直接拍板。
“去!做甚不去!那么多人不就为那条大蛇么。我们这样的人,活过今日不一定活过明日,到头来都是死,不如博一把,说不定称霸武林,力比仙人的就是我呢!”
刀疤壮士豪气嚷叫,同桌的人都赞同,像他们这样的人,身似浮萍,无牵无挂,到头来都是凄惨离世的下场,还不如堵他一把。
小二几个来回笑脸,菜上齐了。
岑涟问:“你要上山吗?”
柳翛回:“自是要去的。不过不是这会。”
“哦?”岑涟挺感兴趣他要做些什么的:“你有计划。”
柳翛喝口酒:“当然,怎么也不可能让见愉兄跟着我就是去送死。”
案子没查清,他怎么可能来送死。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旁边突然就吵嚷了起来。
砰!
饭桌被砸的稀碎。最里边一桌上,两个少年面前站了三五个大汉。
为首的人说:“小兔崽子,就是你们坏了老子好事儿?”
少年一个青白衣裳,一个赤红装扮。
赤红色衣服的少年毫不胆怯:“呵,你们黑蛇帮欺男霸女,我这是替天行道!”
“好,好小子,有胆气!”大汉狂笑几声,一声令下:“兄弟们,抓了他,剁了下酒。”
黑蛇帮,蓝华城的地头蛇,欺男霸女,强行,作威作福,仗着天高皇帝远的,早年间把官府的人屠戮殆尽,只留了高层主事的做傀儡。
强抢年轻男女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一群人围了过来,个个都摩拳擦掌,想要拿下俩人。赤衣少年挡在青衣少年身前,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他猛地出拳,打的几个糙大汉措手不及,退开一道圈。
青衣少年看起来眼睛有疾,眼神无光不说,动作还很不灵便。赤衣少年带着他,在这场围殴里,进不得,退不得,应付非常吃力,到后面,他挨了不少拳打脚踢,唇边眼角落下青紫的伤痕,鼻血都被打出来了。
俩人被逼至角落,大汉挥手叫停,伸手想要去摸青衣少年的脸:“呦呵,姿色不错。你放走了那几个姑娘,不若就用他顶上吧。”
赤衣少年一把挡掉那手:“要杀要剐的都冲我来,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他护着身后的人,像只杀红眼的小狼。
大汉搓搓手,奸笑:“倒是没注意看,你看起来也是养眼的很。”
他眼里浑浊带着淫邪,似乎已经把少年按在身下。
“倒是野性。”大汉笑眯眯的,“老子就喜欢野的!小的们,把人请去府里坐坐啊。”
“哈哈哈哈。”
那些手下掏出了绳索,逼近。
少年已无计可施,只能紧紧护住身后的人,哪怕一分一秒。
青衣少年神色一直很呆滞,手里紧紧握着他的衣角。
柳翛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但是他看见了青衣少年指间一闪而过的银光。
他敢肯定,只要打手再靠近几步,他们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那么多人,柳翛不会自己上,他手边不正有个现成的大侠么。
“见愉哥哥。”这一声叫的突然,岑涟僵住,又听他道:“救救那俩个小可怜呗。”
柳翛爱笑,就算是现在,一片吵嚷里他笑得依旧灿烂,眼里像是荡开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