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寄来的?”萧婉清问道。
林溯刚走过来,便回道:“是慧兰姑娘。”
“慧兰?她又有什么好事了?”萧婉清听到稍作惊讶,便高兴地去拆那封信。
林溯知晓从上次慧兰姑娘走后,她就经常从江南寄些东西来京城给小姐,她二人间也常有书信往来,慧兰姑娘会在信上和小姐说一些只在江南发生的趣事,而小姐也会问她最近过地怎么样。
慧兰说她一直都很好,从上次离京后回到江南,李氏夫妇已经渐渐地开始将手里的一些生意分出来,交给了她来打理,也时常带她出去见识他们逐年累月所积攒起的人脉。
李氏年岁已高,总会有油尽灯枯的一天,原本李氏夫妇也没想要求她什么,但既然他们收养了这个孩子,在看她健康快乐的同时,也希望她将来能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慧兰说她不后悔,承担李氏的这份责任,是她主动向李氏夫妇求来的,可李氏夫妇怕她一个小姑娘家的太苦太累,便开始催促着问她什么时候找个勤恳老实,对她又好的郎君了。
这回慧兰的来信上写到了她在江南开了个自己的药铺,小镇上的人都亲切地称她为“兰姑娘”,说她是医仙,将大伙身上犯了几十年的湿病都给治好了,慧兰解释说没有这么夸张,只不过是调了几味药,将病状缓和了罢了,要真治好,还要花上个把年月呢。
而且她说自己对医药的了解还比不上萧婉清,要是萧小姐在这里的话,说不定真能成了大家伙口中的医仙呢。
萧婉清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林溯就一旁安静地坐着等她读信,偶尔也能听见小姐念一两句上面的内容给她听。
其实萧婉清根本就没有什么医药上的天赋,都是靠着跟多了洛青禾,耳濡目染的,它也不晓得是谁将这些东西传的神乎其神的,要是给慧兰一个洛青禾这样的老师,她指不定比自己的造化还要高呢。
后来萧婉清边看着信边对林溯说道:“一会儿你去我屋里,将那几卷我从洛前辈那儿抄来的医书整理一下,回信的时候,再给慧兰一同送过去。”
林溯没什么意见,轻轻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林溯抬头,似乎是思量了很久,她才提起一口气问萧婉清道:“小姐……那我们成亲的事……要不要也告诉慧兰姑娘?”
萧婉清想了想,李氏夫妇都开始着急找女婿了,这件事还是先对她放一放吧。
于是萧婉清叠起信纸道:“先不告诉她了。”
林溯坐在那儿面色寡淡地轻应了一声。
可萧婉清收完信,趴上桌又问她:“你觉得……慧兰她现在怎么样?”
林溯转过头去对着萧婉清眨了眨眼,回答道:“挺好的。”
“那你晓得,她之前是喜欢过你的吗?”
萧婉清突然就提起了这事。
林溯稍微怔了怔,随后便逐渐放平了目光,她的确不晓得,但她想起了当年慧兰绣给她的那只鸳鸯布囊,那时候她有感觉到一丝奇怪,为何这么多东西,她偏偏要绣鸳鸯呢?
但看小姑娘送出那件东西的时候似乎鼓足了勇气,憋地脸都红了,林溯就也没好意思拒绝,也想到她是喜欢自己,况且小姐不知为何生了气,那只布囊,也被她拿走了。
事后林溯才隐约觉得不对劲儿,可那时候慧兰已经要走了,小姐和她的关系也居然比刚开始看上去的要好了许多,她也就没再纠结这件事了。
只是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萧婉清居然还会记得,还在今日又重新提了起来,于是林溯冷静地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大概……是晓得的。”
谁曾想萧婉清紧接着就又问:“……那我呢。”
这让林溯有些猝不及防,可她的面上依旧很平静,似乎这些事早就已经过了能让她激动的年纪了。
“小姐一直都对我很好……”林溯说。
萧婉清似乎已经料到了她会怎么回答,却依旧落井下石般地上前去握住了她紧张到攥紧了拳头放在膝盖上的手,委屈的眸子里还藏着一股淡笑,故意道:“那就是对我没感觉喽。”
林溯的手指突然抖了抖,望向了她浅含笑意,又时刻露着委屈的双目,心却静了下来,只剩下对她的怜惜与爱戴。
沉默了片刻后,林溯突然抬起头说道:“我对慧兰姑娘没有对小姐这样的感觉。”
萧婉清虽然对她接下来的回答做好了准备,但对于她眸间向自己望来时的热烈与赤诚,还是连心口都胀麻了。
而林溯接下来更是俯身凑了过去,妖媚的眼眸里淌着一片滚烫的星河,几分痴情地问道:“小姐……我可以……”
她甚至越凑越近,萧婉清晓得她要做什么,可在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到结尾的时候,姑娘伸出手挡在了她红润明艳的唇前:“等会儿……先帮我去砚个墨。”
林溯闷在萧婉清的掌心间,一股暖雪松的味道便钻入鼻间,随着胸口的起伏呼出一片轻柔的气,挠地那堵她的姑娘心也痒了。
片刻后,林溯敛起眸,连带着那片滚烫的星河也渐行渐远了。
萧婉清还是没让她就这么轻易离开,那只抵在她唇边的手还是慢慢移上了她的侧脸,将那刚准备离开的姑娘留了下来。
林溯疑惑了片刻,不是说去砚墨吗?
然而晚空微朗的明月下,在那间坐落于深院而又盛满了盈盈烛光的廊亭里,满身翠意的姑娘略带怨意地吻上了那如星河般沉静却耀眼的姑娘。
那片吻极为温柔地落在眼角,似木鸟轻啄,如细水长流,林溯刚想着喘一口气,这个吻就正好不偏不倚地堵在了唇口。
林溯瞬间憋红了耳朵,等到萧婉清退开去,她也只瞧见了姑娘那双极为温柔清澈的眸子里荡漾着快要溢出来的水波。
“胆小鬼。”萧婉清说着,也不禁低头着急去掩饰面上的几分羞意。
囫囵吞枣般接受下这一切的林溯听见这声“胆小鬼”,忙慌乱地凑上前去想要解释,谁想萧婉清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伸手勾蹭了几下她的鼻尖道:“走啦。”
这家伙说来说去都还是那几句话,她早就晓得了。
于是萧婉清嘴角带着丝笑意,起身从那间廊亭里往外走去,林溯也就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小姐,是要去砚墨给慧兰姑娘回信了吗?”
“是啊。”萧婉清回头看看她,蓦然笑道。
“噢……”林溯轻应了一声,眉宇间看不出几分落寞,但那份情感却是在心底实打实存在的。
可过了一会,在长廊上两人交错的步伐里,林溯又抬头对萧婉清道:“小姐,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萧婉清歪了歪头,边亲昵地侧过耳去听着,边问她道:“什么事?”
林溯垂眸失神般地看了看她,才回答道:“小姐好久没去善堂了,善堂里的诸位都想小姐了,想问问小姐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看看?”
萧婉清突然望着长廊顶上好像无止尽的横梁停下了脚步,转身在林溯面前站定了,随后笑着问她:“是小竹和六儿让你来问的吧?”
林溯踟躇了一会儿,只是继续说道:“季云鸿也说想你了。”
萧婉清随即就瞧着她笑了笑,已经能想到那两个小的缠着她过来问问自己,又让她帮瞒着的样子了,便道:“好,明儿个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