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易还是没能留到过年,等林溯和萧婉清回到丞相府的时候,才被下人告知郎君已经走了。
萧婉清之前也问过兄长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萧时易的回答是应该不会太久,她就晓得兄长又不能留在家里陪她们过年了。
但萧婉清没有多少失落,兄长和父亲都是这样子的,兄长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父亲又总是被唤进宫去,这一家子的人总是聚少离多的。
不过好在她现在有阿溯了,这个不论何时都会陪在她身边的姑娘。
萧婉清见到她总是开心的,不管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哪怕是她此刻恰好有事不在自己身边,只要遥遥想着她,做什么也都是有多余的精力的。
这天晚上林溯从外头回来,远远地便瞧见萧婉清在她经常待的那间小亭子里忙活着什么,等走近了,林溯才看清那是一桌子的饭菜,而丞相府的大小姐正弯着腰往那些瓷盘边上撒着花碎。
察觉到她回来了,萧婉清便抬起了头来:“父亲不回来用膳了,我们自己吃吧。”
林溯站在一旁等着,看着这满桌的饭菜,总觉得和之前吃的不太一样,颜色清淡了,摆盘却是精致里透着一股凌乱。
萧婉清先坐了上去,林溯才跟着坐在了她身旁,将手里刚从门口取来的信件递给了她。
“小姐,有给你的信。”
“一会儿再看,你先尝尝。”萧婉清将信接过就放在了一边,指着她手边的银筷催促她道。
林溯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才慢吞吞地拿起了手边的银筷,在姑娘暗含期待的眼神中她似乎猜到了些许。
林溯先是夹了颗青菜放在嘴里,嚼了一会后,萧婉清便先忍不住问她:“怎么样?”
林溯面上淡淡的,没什么太过惊喜的感觉,可将饭菜咽下去之后,她转过头去,疑问道:“小姐……你又下厨房了?”
“嗯……”萧婉清边应着,边有些心虚地捂着嘴扭开了头,可没有先听到她的评价,姑娘心里还是有稍许落寞。
可接着林溯就放下了手中的银筷,满脸忧心地追问她道:“生火的时候可有人看着?有烧到哪里吗?”
林溯依稀记得哪一次小姐偷偷去了厨房生火,竟是把手边的袖子烧了个大窟窿,那之后她便对萧婉清去厨房这事儿心有余悸了。
她一下子就凑地有些近,萧婉清抵不住似地抓住了她往自己袖间撩的手,笑呵呵地回答道:“没有,我烧火的时候,边上都有人在的。”
听到这儿林溯才好歹松了口气,不过也怪她太紧张了,小姐要是去了厨房,边上要是没几个人照看着,也是说不过去的。
“那就好。”随即林溯就抽开了手去,可她坐在桌前也每没有继续拿起那双银筷,只是看着那一桌满当当的饭菜说:“小姐做的,很好吃。”
于是萧婉清就问她:“好吃为什么不吃啊?”
话音才落,林溯带着些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去看向她,想她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明知故问,这么一来,林溯单边的眉毛都挑地半天高了。
萧婉清对她的这副表情感到不解,琢磨着什么意思,下一秒便听见她说:“小姐……还没吃呢。”
萧婉清便蓦地一下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她又开始在乎那些繁文俗礼了,记得之前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只要是和自己还有兄长、父亲一起用膳的时候,她总是最后一个才动筷子的。
只不过那样的机会太少了,而她和自己在一块儿的时候,萧婉清也没有刻意去注意她的这些行为,哪知晓都到今日了,她还将这些看得像是什么大事一样。
于是萧婉清亲自拿起了她手边之前被自己放下的筷子,递到了她手里道:“你以后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不需要那么多规矩。”
林溯微张着些唇,盯向了那双被萧婉清用指掐着递过来的银筷,将她的话又在脑海中沉淀了两遍之后,才伸手去接,可萧婉清却又将那双筷子收回去了一些。
林溯单手落了空,眨着眼抬头,有些无辜地看向了她,而萧婉清就又问了她一遍道:“听见了?”
林溯忙看着她那双坚定又柔情似水的温柔目,点点头说道:“听见了。”
萧婉清将筷子还给了她,紧接着她又拿起了自己手边的筷子,从那些菜里挑了盘样貌最好的夹给她。
“只尝青菜可不行,你再来尝尝这个鱼肉。”
林溯便看着那块雪白的肉夹杂着些汤汁落入了面前的碗中,她拾着手中的那双银筷,看了看萧婉清,在她怀满春景的瞳孔里便只瞧见了自己。
林溯拨动起伸入碗中的银筷,将那块浸满汤汁的鱼肉和几粒米饭一起送入了口中。
在她嚼的时候,又听见萧婉清问她:“怎么样?”
林溯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好吃。”
萧婉清便撑着脸趴在桌上问她:“真的假的?我怎么觉着你在哄我?”
林溯吃完那口鱼便沉默了一会,随后她又放下了碗筷,边回味边又想着什么似地回答道:“小姐做的菜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萧婉清感到一丝好奇,“噢”了一声便笑着问她:“什么味道?”
林溯边想边摇了摇头,随后她又为自己盛了碗面前冒着热气的浓汤尝了一口:“很香……很甜……说不出来……”
萧婉清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盯着她,起了闹她的心思:“很甜?你是说我在你这碗骨头汤里放糖了是不?”
林溯喝汤的动作就顿了一顿,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问道:“小姐放了吗?”
萧婉清悠然笑了一声,便很是轻松地甩了甩手道:“唬你的玩的,没放,别什么都信。”
而林溯还是直挺挺地坐在那儿,望着手中盛的那一碗浓汤,在还没有任何气息飘过的时间里,汤面上荡开的恰似岁月涟漪:“小姐说的,我什么都信。”
萧婉清听完,暗自欢喜地笑了笑,而后她才和林溯一同用起了膳。
“晓得你偏爱吃清淡的,我就让她们在教我做的时候,要求少放了些油和盐。”萧婉清说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根芦笋。
林溯看着那根芦笋怔住了片刻,便也伸筷往萧婉清碗里也同样夹了一根,可夹完之后她却有些难为情,收回了手,认真扒起了碗里的饭,闷声说着:“小姐也吃。”
萧婉清先是看了她一会,随后笑起来说了声:“好”。
林溯偷偷抬起眸,看见她已经将那根芦笋咬进了嘴里,月白的齿尖轻轻闭合在一起,发出一声细小的“嗒”,心里便好像有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多了一丝安定。
记得自己上回和季云鸿从外边回来,给小姐带了一盒年糕的时候,她也是像这样连眉梢上都含着笑,用签挑了枚最大的吃进嘴里的。
见萧婉清快吃完了,她马上就又夹了块桌上的排骨给她递了过去。
“小姐,你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萧婉清便带着些惑色转头看向了她,她明明都还没吃过这个,怎么就晓得好吃了?
可林溯眼中真挚又熠然的光灼地她心窝里都有些烫,姑娘不觉微红了些脸,低头很是轻柔地笑了一声,便道:“晓得了,你先吃你的罢。”
林溯这才没有继续给萧婉清夹菜的念头了。
吃完了饭后,林溯就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盘,送到一边让婢女拿了下去,萧婉清则是坐在桌边拿起了那只被晾在了一旁很久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