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一辆梨花雕栏的马车停在了善堂门前,马车前挂着几株铃兰,下来的姑娘身上摇曳着翠绿,带来的却是一阵极为温柔的雪松香。
可马车周围上前去接她的,却不是之前一直陪在她身旁的那个沉稳安静的姑娘。
侍卫扶着小姐下了马车,而她前脚刚落地,后脚就有个小女孩从善堂被推开了一条缝的大门里跑了出来。
“婉清姐姐!”施玉竹提着她那件淡绿色的衣裙冲上前来,侍卫退了开去,萧婉清含笑伸出手,微微俯身接住了她。
“小竹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萧婉清笑着摸摸她的脑袋问道。
“云鸿哥哥和施小六一块儿在里面等你呢,但施小六这家伙越来越不像样了,我叫他和我一块儿出来接婉清姐姐你,他偏不肯,说只能在里面等你,也不晓得是怎么了,每次谈起你的时候,他就老是一副气哄哄的样子,像我惹到他了一样。”施玉竹抱了会儿萧婉清,就抬起头来“哼”了一声,愤愤不平地道。
萧婉清听着这些话揣摩了片刻,就伸手整理了一下她刚刚被自己揉地有些乱的发髻,心知肚明地笑了笑道:“那可能是因为,六儿和你都长大了,变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吧。”
施玉竹愣了愣,仿佛想到了什么,她鼓着气抱着胳膊就道:“如果长大会把所有人都变冷漠,又变讨厌的话,小竹宁愿不要长大。”
萧婉清也没有和她解释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小姑娘干净的额头,笑了声哄道:“傻姑娘。”
施玉竹也晓得自己说的是傻话,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也没再说了,拉着萧婉清就准备进去,可她往周围望了一圈后,却没有看见林溯的影子,于是抬头就问道:“婉清姐姐,林姐姐呢?她难道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萧婉清低头回答她:“她帮我寄信去了,过一会儿就到。”
于是施玉竹就带着萧婉清先进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匹高大的黑马停在了那辆刚要被牵走的梨花雕栏的马车边。
林溯往周围瞧了一眼,才晓得萧婉清是刚进去,有的包裹和行礼还在被侍卫一件一件地搬下来往里送。
遂后她也下了马,拆下马背上系着的一只包裹,将阿淼交给了前来领马的人,便三步并两步地跨上了善堂门前的台阶,很轻松地走了进去。
高挺深沉的姑娘迈着宽阔的步伐,走在那个温和的姑娘刚刚经过的走廊里,她的一个步子就抵过了姑娘残留在风里的两道倩影。
慢慢地,她路过了前院的海棠花树,走入中庭,听过麻雀在枝头的嫣歌,瞧那枯叶被风翻卷到破碎,嗅到了瓦檐上冬日的气息,转头又看见了一束春意。
人群的洽谈声悠悠传来,便让这凋零的枯枝也有了新芽。
“萧婉清,自从上回你来这儿给小竹她们送点心之后就再没来过了,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这样,消失了也不打声招呼,幸好林溯还在,你们的事我也都晓得了,这些日子你和她究竟筹备地怎么样了?连善堂都不来了,小爷我差点以为在过年以前连你也见不着了。”
季云鸿依旧着着他那身名贵的云锦缎,打扮地漂漂亮亮的,挂了许多只有京城王将世家才有资格佩戴的名贵玉饰,人群中央他格外引人注目,声音也很好辨认,清透爽朗,少年朝气蓬勃,连霜雪都能融化。
小公子站着靠在石桌旁,敲打着刚刚才在这里坐下的相府千金,相比之下,萧婉清就显得朴素了些许。
萧婉清松开了施玉竹的手,坐在石桌边笑着,也丝毫不避着季小公子连名带姓叫她的事,然而季云鸿说了这么大一段话,她却只淡然地回复了一句:“承小公子记挂,还早着呢。”
“你俩要真成了事儿,可不能瞒着我,我还等着吃你俩的喜酒呢,喜钱也不能少,你俩这磕磕绊绊的,这喜钱可不得多包点。”季云鸿继续随心所欲地说着,仰头看了看天上白蒙蒙的云彩。
萧婉清看了他一眼,愁他怎么在孩子面前还说得这样口无遮拦,于是萧婉清就作势要去捂着施玉竹的耳朵道:“季小公子要是最近缺钱了,找人捎句话来,我便可叫人将相府私库里的银钱允你些过去。”
萧婉清这些日子虽然都待在家里,却也听说了些外头的事,季大将军看不惯这小子天天在外风流成性,便停了给他的月钱,季小公子这没个一官半职的,全靠着太子接济才能勉强在外混口饭吃。
不过太子的接济怎好一直拿,好在济善堂算半个自家地方,蹭个饭还是可以的,所以他才天天待在这里。
可季云鸿听了萧婉清的话,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心意领了,真借钱就不必了,况且他在济善堂待得挺好的:“喜钱讨的吉利,你要是真允私库的钱给我,这可说不太过去。”
萧婉清便笑了笑,随口一句由风带去:“不过是些银两。”
而这时候施玉竹已然握住了萧婉清打算捂她耳朵的手:“婉清姐姐,我都已经知晓了,云鸿哥哥已经告诉我了,那你和林姐姐是真的要成亲了吗?”
仿佛是不相信之前听见的,小姑娘逮着自己最欢喜也是最信任的人又问了一遍。
萧婉清低头看着孩子眼中璀璨的明冽,倏地多了分释然,笑了笑同她说道:“是真的,但我们还没有定好日子,小竹之后不可以再多问了。”
施玉竹听到这里的时候眼里有些小小的沮丧,可这份情绪只维持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小姑娘又抬头接着问道:“那你们成亲之后,我该叫林姐姐什么呢?”
萧婉清笑的眯起了眼,伸手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尖道:“当然还是叫姐姐啊。”
那之后,边上的季云鸿微微抬了抬头,瞧着迎面走来的那位俊俏姑娘,呵呵笑了声道:“诶,女主角来了。”
她们刚才在这里的一些对话被林溯听了过去,她先也瞧了季云鸿一眼,过来将手上的包裹放在了萧婉清身边的那张石桌上,低头对她说:“小姐,信已经寄出去了。”
萧婉清收回了放在小姑娘鼻尖的手指,抬头看了看她,笑道:“辛苦你了。”
林溯没有回话,只是又低了低脑袋,将桌上的包裹拆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稍显精致的点心盒子:“路上顺便买的。”
“有好东西啊。”季云鸿一看见那包裹里是好吃的,顿时像个饿了百八十天的乞丐一下往那儿一坐,在林溯刚打开点心盒子的时候他就拿走了第一块。
林溯淡淡瞥了他一眼,瞧他怪可怜的,也就没和他计较什么,她接着就拿纸包了另一块给萧婉清递了过去。
萧婉清还没接过去呢,季云鸿就咬着那口嘴里的糕和边上从萧婉清身边刚跑到石桌边坐好的施玉竹说:“我就说吧,萧婉清要是来了这儿,林溯她什么好东西都会带过来的。”
施玉竹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转头看看他,又慢慢道:“是吗?可是林姐姐经常给我们带好吃的诶。”
“什么?”季云鸿惊地下巴都快掉了,回过头去冲她喊道:“我怎么不晓得?林溯你这都要瞒着我啊?”
萧婉清不知晓他这段她不在的时间里,善堂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只是安静地笑着接下了林溯递来的那块点心,转手递给了施玉竹。
林溯瞧见了,便又再给她拿了一块,没理咋咋呼呼的季云鸿,还是施玉竹回答了季云鸿说:“林姐姐说告诉你了,你会来和我们抢的。”
季云鸿一脸“我冤枉啊”的表情又看向了施玉竹,随后又语重心长地和她讲:“小竹啊,哥哥平时难道对你们不好吗?”
“好啊。”
“那你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