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言谟的审判进行到尾声,天举要求言谟归还天主之印。言谟哀叹一声,也许是已经看到自己的结局,也许对故友也心怀愧疚,他遵从了这个要求。
“今日,我便将天主之印归还长守天。过往所犯罪行,任由神君处置。”言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张珩接过印鉴,天举松了一口气,长守天的众人更是兴奋,因为他们终于可以重建家园,不用四处漂泊了。
言谟被奚玄瑛和巫厚泽带走了,张珩在众人的见证下,接受神君的受封,正式成为长守天天主。人们纷纷送上祝福:君满落下浪漫的花雨,漱明吹奏欢快的乐曲。这一刻,劫后余生的幸运和赢得胜利的幸福同时涌上人们心头,涌上红润的脸颊,涌上欢快的手舞足蹈中。
“待我们走后,潜幽要守好长守天。不论花多长时间、多少精力,请你、你们大家,务必将天网修复!长守天的匠神们,你们可以在临照台安顿下来。这里不再是神王的行宫,而是新的集镇、新的家园!孤盼望着未来的长守天更加恢宏、瑰丽和伟大。”
神君话音刚落,人群中一片欢呼。安迪与漱明受此感染,走到了一起。
安迪说:“神君的话真是鼓舞人心。我都想留下来帮他们一起重建家园了。”
漱明笑着说:“留下来重建家园?你可知我们离开后,长守天就会封闭,一直要等到天网完全修复好后才会重开。少说要个几百年吧,也许还要上千年上万年呢。你真要留下来吗?”
“听他吓唬你呢!哪里要那么久的?不过也不是短时间可以修好的就是。也许下次我们来的时候,这里会是另一番景象呢。好期待匠神的杰作呀。”千诩满脸憧憬,然后对墨辰说,“走,我们去凤凰上看看。”
千诩热情地奔跑起来,拉着墨辰先走了。只听墨辰和他讨论起来:“坐哪一只凤凰?谁开呀?我跟你说,如果是夕微或陈度的话就算了,他们实在是太猛了,我会晕船的!如果是重远的话就还行,他性子慢、谨慎、稳重,而且话多又结巴,我喜欢!”
漱明与安迪相视一笑。安迪说:“我们两个不在,小辰还认识很多新朋友了。”
漱明笑着说:“千诩这是带他去占位子呢。等会儿我们会乘坐其中一只凤凰离开。”
安迪突然想到:“对了,我们来时的龙车呢?”
“那凤凰战舰那么宽敞,不比龙车舒服?”漱明笑着说,心想这时候才想起龙车来,真是什么记性。
漱明不经意看向后面,只见神君面色阴沉。漱明猜测或因局势未稳,他心中忧虑,还是少在他眼前晃的好。于是赶紧对安迪说:“我们也快跟上去,别叫他们上错了船,白占了位子。”
“明明!”神君生气地叫住了他。
漱明没有及时逃过,只好硬着头皮回到哥哥身前,保持微笑,行礼道:“神君有何吩咐?”
天举气到翻白眼,指着下方说:“张珩去重启长守之心了。你跟着一起过去看看,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漱明一脸不情愿,嘟嘟囔囔:“我去能有什么用?”
天举盯着他:“不知殿下有何难处?是路不熟,还是手法不熟?”
“去去去,马上就去。”漱明一溜烟就跑了,生怕走慢一点儿,哥哥就要把他陈年丑事给抖搂出来。
原来在他小时候曾经溜进了隐凤主控室,差一点把长守之心拿下来当球玩,幸好被张璞及时拦下,才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和骚乱。那时候张璞没有责怪自己,还说殿下与守护之心有缘,还教过他如何安全取下和重新装回长守之心。
漱明回头说:“陛下放心,一定完美解决!”
天举情不自禁地笑了。他看到身边的安迪,又敛去了笑容,深深吸了口气。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天举突然问道。
安迪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等明明回来,我们再商量吧。确实是应该回去了。”安迪说。
突然之间地动山摇。安迪眼疾手快拉住即将跌倒的帝君,紧张地问:“是不是重启的时候都会这样?”
天举稳定重心,看向天空,天空中出现一道漩涡。他感到不妙。
这时有人说:“是时空乱流!是时空之力爆发了!”
更有人瑟瑟道:“据说亘古天就是被时空乱流卷走的。难道同样的事情要发生在我们身上吗?”
什么?安迪顿感不妙。他就觉得言谟被带走的时候,那小子的表情太诡异了,原来事情真的还没完呐。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原本趴在长钉上的七只机械凤凰纷纷展翅。它们飞到空中悬停,然后从中吐出一条条钢丝绳索。绳索的钩子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固定住了临照台,还有几只机械艇固定住了钉子的尾部,以此来减少晃动。
天举稳住重心,扶着安迪的肩膀说:“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你看见天上那个眼了吗?”
顺着天举手指的方向,安迪真的看到了一个漩涡。
“孤记得神罚的时候有兆辞说你是时空之神,而且你还经受住了天道雷劫。如果你真的是时空之神,你就可以堵住那个阵眼,给明明争取一些时间。”天举说。
安迪心中焦急万分,连连点头:“我愿意试试。可我怎么上去?”
还未等222发出警告,安迪就被天举推入空中。他顺着旋转的洪流进入了时空之眼,直感到自己要被这乱力撕裂,也许这肉身根本不重要吧,安迪身体内有一道光芒急迫地要破体而出。
安迪大喊一声“不”!
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撕碎的一瞬间,他被一股力量拉出了这个瓶口。再睁开眼,自己已经漂浮在了太空中,身体轻盈却不能自控,周围黑暗、空旷而且虚无。他的脚下有一个孔洞,而他却离那儿越来越远。
安迪急忙呼叫222:“222,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要回家了?”
安迪的离开并没有阻止时空乱流。凤凰也悬停不住,绳索也在根根断裂。也许下一刻,人们就会见证整个长守天被卷入时空乱流的一幕。
此刻千诩与墨辰已进入到了金凤之中。
“难道言谟说的,长守之心中真的蕴藏时空之力,而这股力量被释放出来了?”
“谁能把这股力量收回去吗?我不想在时空乱流中漂泊,那样都不知道……该几点起床了。”
重远听着通讯器里的声音判断:“这听着像是方薄与明科的对话。”
“这‘几点起床’的,不应该是陈眠久吗?”墨辰说。
重远回头:“喂,你……你们为什么又……又上了我的船?算了,快来帮忙,我……我要顶不住了!”
重远不知是卖力太过还是害怕太过,他涔涔地流着汗,龇牙咧嘴地稳定控制盘,仿佛在说:我不要做第一只被卷入乱流的凤凰。
“重远,重远……”通讯器里不断收到其他机械凤凰的声音,“重远,你快点想办法!你不是特喜欢指挥吗?请快点给个话!”这是明科的声音。
重远心里火大,我去,你怎么不问问你师父去?他年纪最大了。
“张楫,你在吗?”
“在!快说,要我怎么做?”
“我们失去了孔雀,只……有七只凤凰了,没办法保……持临照台的平衡。你分……出一半,让陈度驾驭。”
“好,陈度就在我船上……他已经出发了……他到了!”
“好,我们不仅要固定临照台,还要……固定住彼此。把锁链结成一个网……让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吧!全力向下压,能拖一时算一时,能拖一刻算一刻。”重远说。
墨辰在旁边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转头苦笑,好了,这一回真可能回不去了。不过他又想,我能帮什么忙呢?我不是一向自诩为创世神嫡子吗?可我却始终以孩童面目示人,实在太胆怯懦弱了。
墨辰想到安迪将元火送入轮回盘的事情,又鼓励自己道,安迪是一个凡人,什么法力都没有,他只有一个不太会用的轮回盘,可他就是用它,救下了师父。不去尝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呢?我是无妄世之主,鬼界之王,我或许可以尝试召唤两位战神的英魂,或许他们能挽救长守天。
“你看,那是不是蟒祖?”千诩透过凤凰眼看向外面,转头看里面时,却见墨辰在驱使一种他看不懂的法术。
千诩坐在墨辰身边为他护法。
此时战舰的外面真的好像有一条体型硕大的蟒蛇被人围捕。有两人为主导,一群人在帮忙。只见那两人抡起巨大的锤子,将一颗长钉从上面敲入蛇头。巨蟒剧烈地挣扎。他们中一人继续敲打,另一人围绕蛇身蜿蜒盘旋,用一条巨大的锁链将蛇身牢牢固定住。主锁链不断发射出小的细链,人们接住细链,像纤夫一样拉住。大蟒就像被困在一张巨网中,不停地扭动。每一条锁链被牢牢钉住,任凭巨蟒如何挣扎也不能挣脱。巨蟒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再也不能动弹。这时上面的那个人从头顶跳了下来,用锤子敲下了巨蟒血红色的牙齿,而那牙齿足有一人多高。那蛇头与那钉子慢慢落下,与现在的长守天重合,然后又分离。
千诩心想:术,道为用也,言谟说人们杀死蟒祖实在残忍,可是战神又何尝不是想为民除害。
“幸好……那只是时空虚影,乱流并没有真正把我们带到那个时空去。”重远注意到墨辰的异样,问道,“小孩儿……怎么了?”
“做法呢,你看那虚影,很可能就是他召唤出来的。”千诩无奈地叹了口气。
重远诧异:“主事大人,虚影……已经不能和现实重叠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千诩不理解。
重远无奈道:“这说明……我们快被时空洪流卷走了。”
“但是我感觉比刚才平稳许多了呀。难道是歇口气再发力吗?”千诩说。
这时,千诩和重远看到,两位战神的虚影化成了两道青光,投入了隐凤处。
而后墨辰醒了过来,他抱歉的说:“我只能做到这了,毕竟两位战神元神消逝太久了,我只能找到一点点。”
话音刚落,世界又疯狂地旋转起来。
时空之眼中,安迪努力地向下划去,即将拉住眼口。
起先他非常不自然,虽然努力向下游去,可是身体反而向上走。于是他反过来向上划,以为自己会向下游,没想到自己更快地向上游。
看来不是方向的问题,是还要努力。安迪想,于是更加卖力地向下划动。
“主人,你看上面。那里是不是主人所在的现代时空?我们往那里游过去,说不定就能回家了耶。主人,我们快去看看吧。”222说。
“看什么看?那里有主角吗?有小辰吗?现在他们身陷险境,我怎么能丢下他们不管?不论如何,我都要回去,我要回到他们身边去!”安迪凭着这样的信念,逐渐划动了一些。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是有用的。
“没有人能在时空之眼中行动自如,除非他就是时空的主人。”222自言自语,“我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222又优雅地吟诵:“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滚!”安迪生气了。
222委屈:“可这和现在的景象多像啊,主人。”
“那给我一首激越点的歌吧。”安迪说。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222播放出惊爆的音乐。
安迪表示,快给我换一个系统吧。
隐凤内,张珩跌倒。
他喃喃地说:“言谟说他的目的不是扳倒帝君,他的目的即将达成。他就是等着我这样做。”
漱明在主控室内看到了张珩,并发现了被破坏的长守之心。他震惊道:“谁把长守之心给毁了?你吗?”
“我只是想让它停下来。它一直在释放时空之力,我不知道怎么控制它。天主之印也不能让它停下来。神君尚未离开,我不能让你们有事。于是我只能……”张珩说。
漱明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忧虑又心疼地看着张珩。
临照台上,天举看着安迪完全消失。他命令所有人进入机械凤凰,准备逃离。
“我们快点登船,就有机会离开。”陵光一边护送神君,一边对大家说。随后他与神君一同进入了最近的火凤中,他命令夕微立刻飞走。
夕微无奈地说道:“可是还有很多人没上来。而且凤凰战舰已经连在一起,不能单独行动了。如果挣脱锁链先行离开,平台不稳,大家都会有危险的。”
陵光不管那么多,威胁夕微,让她解开绳索,先行护送帝君离开,却被天举拦住。他斥责道:“夕微说得对。如何能弃大家于不顾?要耐心等待,相信他们。”
夕微露出一个感动和欣慰的笑容。天举坐下来,甫定惊魂,其实他想的是:明明还未出来,我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