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你去看看明明出来没有?他是否已经安全进入了凤凰中?”天举问。
陵光一直在翅翼处观察:“没有,还没有出来!”
天举此刻懊悔:为什么要他去隐凤处查看?明明他也做不了什么。若是当时让他先行上了凤凰该多好,这时候也不会这般担惊受怕。
“不行,我要亲自去找他回来。”天举就要出去寻。
陵光及时阻止:“陛下,外面危险,万万使不得。殿下他一会儿就会出来的。”
隐凤处突然碎裂。此时两种危机同时发生:一是长守天即将被时空乱流卷走;二是长守天即将坠落。
隐凤处。
漱明说:“言谟以为这样可以连接上亘古天。他想以长守天为跳板,进入亘古天,可是他失算了。为一人而弃千万人,他错得太多了。”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不,你得赶紧离开这里,你快走!”张珩催促漱明离开。漱明却拉着他一起走,张珩甩开了他的手,张珩摇头,“殿下,现在我是长守天天主。我不能抛下我的天宇。如果那样做了,我就是张氏的耻辱。”
他笑着劝说:“殿下,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漱明却纹丝不动,他定定地看着张珩说:“长守天不能弃!”
张珩低头说:“我从未想过放弃自己的天宇,可若是为了陛下与您,我愿意放弃。”
漱明想到当年的长观天,那时长观天也曾陷入危机,如今历史重现,我又怎能抛弃长守天?长守天是匠神的家园。正如此重天宇命名为“守”,我就更不能放弃。“守”是我心底的信念,是我不能背弃的约定。
“张珩,守护之心已损坏,长守天正在坠落。我们换掉这颗心,然后重启。”
张珩愣愣地如在梦中:“守护之心是两位战神所造,只此一颗,没有备份。”
漱明眼中闪出一道光芒,他扶着张珩的肩膀,认真地告诉他:“我们有!”
隐凤之外,陵光拦住了神君。隐凤处蟒祖的头骨不断崩塌,这会带来连锁反应,也许整个神界都要为之震荡。
忽而陵光惊喜道:“看,那是殿下!他出来了,他出来了!”
然后他冲着临照台的人喊,“大家快一点!”
风席卷着废墟上的残碎,暴怒狂刮,空气里弥漫着黑色的粉末,毫无方向,却直往口鼻里钻,真是恶劣得很。
天举也来到了翅翼之下,看见了漱明后,他心稍微安定,可转眼漱明又进去了。
陵光心道不好:他要干什么?
时空之眼中,安迪终于扒住了眼口。他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口外面是破碎的时空,眼口内是寂静的暗室。他仿佛看到那所谓的时空之神,在此处观察世界良久。一个寂寞的旁观者,不知此时他又在哪里,也许他已投入了某一个时空;也许于人世沉浮,还不曾到达此处。
“我才不要做世界的旁观者、局外人。我要与我的明明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安迪一个纵身跳跃,回到了临照台。
随着他的跌落,时空漩涡开始慢下来。时空之力开始向一个方向注入,那就是安迪的心。
安迪不解:“222,这是什么情况?”
“主人,你还记得在这里接受过雷罚吗?”222说。
“记得啊。不过,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与这有关系吗?”安迪问。
“可能雷罚打通了主人的脉络吧,居然有这样的超能力了。”222说。
安迪傻笑:“是吗?还有这样巧的事呐?”
隐凤内。
漱明说:“那颗备用的芯,就在我身体里。”
张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殿下,你的意思是?”
“你不用管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只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漱明想:方才我出去看过哥哥了,他也看到我了,这也算是已经告过别了,不会那么遗憾了。
然后漱明双手握住赤蝗刃,没有丝毫犹豫地,猛地刺入自己的腹部。身体不住地跌落,他苦笑自嘲:“我用赤蝗刃杀死了那么多人,没想到最后会刺向自己。”
张珩在一旁颤抖不已。他看着漱明疼到趴伏在地上,再撑着手臂一点点站起来,用蝉翼箔划开了自己的胸口,纤长的手指插进心室,取出一颗莹莹闪光的机械心脏。
当年两位战神做了两颗这样的心脏:一颗放入了长守天的核心矩阵中,成为了长守之心;另一颗给了古鲸,让它成为不死巨兽,名为复活之心。
复活之心跳动着,还喷薄着热烈的血液。漱明递进心槽里,长守天终于停止了下坠。
张珩立刻启动矩阵,漱明跌倒在地。张珩担忧地看着他,漱明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我没事。刀不离体,便不会——死!”
他挥手,示意张珩继续。然后在长守天上升的过程中,从破碎的边缘跌落了下去。
跌落的过程中,漱明迷蒙地看见哥哥正飞向自己,他伸出双手想要抱住自己,可是自己却无法停止下坠。
天举此刻气愤异常,他在心里抱怨着、咆哮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牺牲的都是我最爱的这个人!
漱明感到有泪水跌落在脸颊上。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感受自己掉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以为是哥哥接住了自己,他很高兴,因为五感完全丧失前,他还有机会和哥哥说说话。
“哥哥,我做到了。长守天保住了。我说过,一定完美解决!”
说完漱明闭上了眼睛,五感隔绝,灵魂在无知无觉中下坠,搁浅在意识的深底。也许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打捞上来,就像种子需要在黑暗中摸索很久,才能发芽。
不过漱明不知道的是,他并不是落入了天举的怀中,而是被安迪稳稳接住了。
原来,回到临照台的安迪突然感到心脏一阵绞痛。他立刻来到临照台边缘查看,看见漱明正在跌落,像星辰跌入湖泊。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即去到漱明身边!
这个信念让他折叠空间,来到了漱明下坠的那个点。他抱起爱人瘫软的身体,失重的身体轻得仅有一只小猫的重量,他还听到了漱明那些让人心痛的话语。
临照台已经平稳,安迪搂着漱明回到了这里,这里还有一些惊慌的人群,但他们在看到安迪时,都镇定了下来。
安迪放下漱明的身体,试图唤醒他的知觉。
这身体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机械,他是灵肉与机器的完美结合。可这一半濒临死亡,另一半即将瓦解。这时人们忽然想起了长观天,想起了那个修复五门封印的人,而那个人不正是这个人吗?人们都默默地围了过来。
风暴平息,却似挽歌……
安迪忍不住啜泣,因为他再怎么呼唤,漱明也不会回应他了。看着破碎的胸口,安迪以为他真的死了。
安迪绝望地想:我努力回到有你在的时空,却亲眼见证了你的死亡。为什么命运对我如此残忍?我甚至没有亲口向你告白……
“不要,不要这样。你快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是要带我去占位子吗?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呀。我们还有那么多重天宇没有看,你怎么能食言呢……”
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安迪恨不得把压抑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多么喜欢他,多么多么离不开他,多么多么不能失去他。
“求求你,求求你……”安迪痛彻心扉,每一句发自内心的呼喊都带着极致的伤悲。周围人默默低下头。
君满第一个从凤凰里出来,她站在一旁看着面前两人,一个痛哭流涕,一个毫无知觉。她也仿佛枯萎了一般,花瓣儿从天而降,似一曲哀歌。
天举紧接着来到临照台。他推开安迪,抢回漱明。安迪抱着一丝希望,期待神君能有办法拯救爱人,于是被推开后,他仅在一旁哽咽,没有上前争夺。
“你再这样不听话,我就把你关起来。”天举狠狠地说。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这是长守天,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困在这个最强大的天宇里束手无策。
千诩与墨辰在重远控制住凤凰之后,立刻赶了过来。
墨辰探身过来,问安迪:“师父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千诩拉住了墨辰。此刻他内心的痛苦也不亚于安迪分毫。
千诩心中悲凉:有时候真的不能亲眼所见,至少听说的死讯,还可以不信。
英琦也过来了,此刻他问自己: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是重逢,那最糟糕的事情是什么呢?如果重逢是不幸的赦免,那不幸为什么要二次降临?
陵光停驻在火凤翅翼处。夕微小声问他:“你不过去吗?”
他木然地摇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天举仰天怒吼。惊天一怒,长守天又震了震。
这时周琅出现了,他抱着一个小火炉,准备进献给神君。
“这是什么东西?”君满问,天举漠然地瞥向火炉。
“回禀陛下,这是一小块炽炎之心,是在樊狱天时,殿下交给末将的。他说必要的时候,可以吞下这炽炎之心,增强法力,救出陛下。只是未到关键时刻,末将不敢私吞,便保留到了现在。”周琅说。
安迪想起来了,那时漱明说:“炽炎之心不能全给了山吟,得为自己多留一条路。”
安迪问他为什么不吃,漱明说他水土不服,吃不了这个。
“对对对!”千诩激动地说,“这炽炎之心可以融化赤蝗刃。那么被赤蝗刃所夺取的生命之力,就会重新回到他的体内,那样他就得救了!”
天举恍然大悟,立刻让周琅将炽炎之心递过来。顾不得自己是神木之体,他徒手去捞那小块炽炎之心,小心翼翼地与赤蝗刃接触,赤蝗刃竟然真的慢慢融化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可是危机还没有解除。
“殿下现在失去了五感,待身体恢复,感知能力会慢慢恢复的。”周琅解释道。
“他失去了那颗复活之心,可怎么办?”
“陛下!”张珩出现在众人面前,“可以暂时用长守之心代替。我已经拆除损坏部分,重新修复了它,足够维持殿下的生命。”
众人点头,暂时只能这样办了。
“陛下,上清天或有办法。”巫厚泽说道。
天举点点头。这时人们才发现,天举的手已经成了焦木,千诩惊讶道:“陛下,你的手!”
“无妨,快,启动最快的凤凰,先去中泽天带上陶素,再去上清天求助夙老。”
安迪止住了泪。内心的狂风骤雨虽渐渐停息,然而残枝破败,一片悲怆。
安迪心中唯一感到安慰的是:漱明有救了。
神君抱着漱明进入了火凤,亲信们跟了上去。剩下的人都进入了金凤。没有人注意到安迪,他像被丢弃在了这里。甚至墨辰也没有注意到他,而是紧步跟在神君身后,生怕走慢了就不能和师父在一起了。
张珩提醒安迪:“再不走,金凤都要开走了。”
原来火凤已经解开锁链出发了,安迪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登上金凤。
“重远,慢一点开,还有人没上。”张珩提醒道。
“好。”重远回复说。
安迪乘着飞艇进入金凤。一艘小艇却悄悄驶离。安迪注意到这一点,突然大喊道:“言谟,那是言谟!”
只能说言谟也没料到自己悄悄潜入的行径会被发觉。小艇加速,言谟憎恨地看着安迪。他用力撞上隐凤,却没有成功,原来漱明在这里设下了禁制。言谟眼见失败,试图逃跑。张珩提剑而来,与他对战。张珩满腔怒火,正好发泄在言谟身上。言谟招架不住,被刺了几剑。临死前他看向长守的天空,还在说着:“亘古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