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长守天仅剩下临照台还较为完好。众人在隐凤处擒住言谟后,便回到了这里。因为还有修复长守天的可能,暂时留了他一命。
首先走进人群的是神君,随后是张珩,张珩的出现让众人都很震惊,安迪尤为激动,他握住漱明的手臂说:“看,是潜幽,他也没死。”
在众人面前的是卸下张璞面具的张珩,张珩使用了厉从戎的脸,他向漱明点头表示敬意,然后站在了神君的身边。
漱明说到:“他是张潜幽,潜幽并没有死,但他不是厉从戎。”
安迪不解,但又似乎明白了,随后长长叹息一声,说了一句与漱明一样的话,“张潜幽活着,是一个好消息”。
随后那幕后推手,始作俑者——言谟被推了进来。墨辰眼眸深邃,充满了愤怒。他想,就是他,一个这样微小的人物,搅动了风云,真是可恶至极!
“言谟明明被我一枪捅死了,为什么还能死而复生?”漱明看着被擒获的言谟,不解道。
“言谟,言惟真,本体是双生玫瑰。”英琦说。
安迪想到:难怪了,掐了一个头,还有一个头。
“那是灵古天里孕育出的第一支花,可惜却如此恶毒。”英琦扼腕叹息。
墨辰终于变小了,他躲在安迪怀里,让安迪双手交叠着保护自己。千诩忍不住直摇头,心里想着:这腻歪劲儿,真是让人受不了。
巫厚泽上前审问:“言谟,现将你所犯罪行罗列如下。挑动风云、教唆樊狱天叛乱,此罪一;暗害张璞、窃取天主之印,此罪二;破坏天网、行刺张珩,此罪三。我已一一记录在案,一并处罚。就你目前这几条罪行,已足够定你死罪。”
言谟哈哈大笑:“谁说是我挑唆樊狱天叛乱的?如今死无对证,你凭什么定我的罪?还有说我害了张璞,更是无稽之谈,明明是殿下杀死了铁面人,而他死前将天主之印传给了我罢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还有,凭什么说是我刺伤了张珩?分明是他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而已。审判天神所列三条罪状,我均不认。”
“你不认罪也无妨,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审判你。”巫厚泽不悦地说。他向天举行礼,便退了下去。
天举慢慢陈述往事:“灵古初开,于山涧泉涌处生出两支玫瑰。外祖曾赞它们是祥瑞,可不想之后灵古天熔岩爆发,外祖命炽焰将军将此花移走,并栽种在了御园之中,精心培养。我记得那花原是一红一白两支的,后来不知为何变成了一支双头,红白交杂。”
安迪心中嘀咕:变异了?
言谟不说话。天举继续问:“孤让你去管理灵古天,为何违命不去?”
“去灵古天?我为什么要去做那里的天主?有什么稀罕的?”言谟不屑道。
“大胆狂徒!”陵光怒喝,“简直不知好歹!”
安迪小声对千诩说:“我听说双生花不是什么好东西。”
千诩表示赞同,侧过头小声回应:“就是这家伙背后搞鬼,真是坏死了!”
漱明听见他们小声嘀咕,心想:他们两个说悄悄话,真的以为没人听得见是吗?
漱明于是跨开几步,离他们远了一点,离陵光近了一些。
“孤自然知道你为什么不去。灵古天,又不是亘古天,虽一字之差,却天差地别。”天举又指着这片土地说,“这里,曾经就是亘古天泥沱滩。”
言谟眼神骤然收紧,天举的眼底也掠过一丝阴影。
“泥沱滩里有一条上古巨蟒,世人称它为蟒祖。它终年生活在泥潭里,从没有露过面。后来不知谁造谣说蟒祖有回溯时空的能力,只因它的形象是一只咬住自己尾巴的蛇,首尾贯通,有人便说那代表时间的循环。后来谣言越传越广,而且有声有色,甚至有人说,谁能砍下它的牙齿,谁就能获得扭转时空的能力。”天举继续讲故事,言谟的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
“后来玄法战神和灵谋法神也来到了此处,他们联手斩杀了蟒祖。他们用一根巨钉从蛇头处敲了下去,并砍下了巨蟒的牙齿做成兵刃,可是他们并没有获得掌控时空的能力。”天举说。
“这故事,神君是从哪里听来的?”安迪小声问。
千诩小声回答:“《远古神明野事录》,以前漱明偷偷看过。”
安迪“哦”了一声,回复说,“他确实喜欢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尤其是名字取得怪的,可迷信了。”
“后来有人说,时空之力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在蟒祖身上,可能藏在它体内的蛇蛋里。于是蟒祖就这样被人们开膛破肚,它的尸体覆盖了整个泥沱滩,血水横流,腐臭难闻。可是人们忍着恶心找遍了整个腹腔,也没有发现蛇蛋的存在。愚蠢的人不相信真相,胆怯的人不能正视错误,于是谎言层出不穷。有人说吃掉蟒祖的肉可以获得超强的神力,有人说撕下蟒祖的皮可以抵御任何伤害,还有人说蟒祖的眼睛可以让你看到千万年后的景象……”
“离谱哇!”安迪捂着嘴小声说。千诩皱着眉头连连点头。
“你信吗?”安迪问。千诩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窝在安迪怀里的墨辰一直竖着耳朵听,但从不插话。
漱明也许被他们逗乐了,不禁也笑了出来。
天举继续说:“不过时空之力是真实存在的。传说八大创世神创造了宇宙万物,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创世神其实有九位,而最早出现的鸿蒙祖神只创造了空间。与他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位时间之神——旋,只是时间之神在诞生之初就已经将自己的神魂撕碎,散落在无尽的空间中。也许他的使命,就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将自己散落的神魂连接起来。”
千诩与安迪面面相觑,无比惊叹。尤其是安迪,全程都当神话故事听,不过这确实是神话。只是墨辰一直在偷偷注视安迪,也许他是想起了厉从戎说过的“时空之神,轮回之主”的那句话。
“蟒祖死后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亘古天消失了,泥沱滩消失了,蟒祖的尸体消失了,只留下那根长钉。而那长钉就在我们脚下。”天举说完,众人纷纷看向脚下。
怪不得八凤脱离之后,远看长守天就像一根钉子。安迪心中惊叹,这是我听过的最惊悚的故事。
“时空之力爆发,亘古天卷入了时空乱流之中。而玄法战神和灵谋法神也从蟒祖的头骨中悟出了穿越时空的奥秘,他们怀着愧疚和希望,在这长钉上建立了长守天。”天举说完,看向远处的天网。
漱明吹奏灵频,雪簌簌落下,飘在天空中,堆积在一切可以附着的事物上。这时人们清楚地看到了那些虚无的网和线,它们勾连纵横,像毛线团一样缠绕在长守天的这根钉子上。而在八只机械凤凰上的人可以清晰看到隐凤的面貌:那哪里是什么抱着柱子的小雏?那分明就是蟒祖的头骨。
“哈哈哈……”言谟笑了出来,“帝君的故事讲得不清不楚,大家都没听明白。这长守天是如何实现与各重天宇的连接?靠着虚无的时空之力吗?哈哈哈……那些剥皮食肉的谎言,到底是谁散播出去的?最后让蟒祖只剩下了些碎骨?”
他笑了许久,笑到最后成了啜泣。他一边哭一边说:“蟒祖的秘密就是,它所有的力量全被这根长钉吸收。而玄法战神厉九龄利用了一点,蟒祖的骨头不能分离,那些所谓的庞大的飞洲,其实都是蟒祖的碎骨。他们被分割给各重天宇,稍加改变就成了神界引以为傲的飞洲。它们快速穿梭而来,是因为头骨的召唤;它们快速穿梭而去,是因为灵谋法神洛飞鸿将椎骨钉在了各天当中!如此残暴的两人所创设的这重天宇,居然被命名为‘长守’?何其荒谬!”
可是天网也可以不通过飞洲来实现与各重天宇的连接。安迪心中有这样一个疑惑。
“当然,当时确实有时空之力的爆发,不然也不能解释亘古天的消失。他们截取了部分力量,注入了长守之心。可是那部分力量历代天主都不敢使用,因为他们认为蟒祖留下了诅咒。如果释放这股力量,实现了与亘古天的连接,很可能会再次导致时空乱流的发生,危及神界的安全。你们会问,为什么我知道这么多。”言谟语气低沉继续说。
“两千年前,我与妹妹在清境天长风谷踏青。亘古天突然连接上了长风谷,我无知,竟然带着妹妹踏上了险途……而我的妹妹就迷失在亘古天中。不久后亘古天消失,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妹妹了。此生我就只剩下一个执念,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亘古天……亘古天、灵古天,虽然一字之差,但灵古天里有妹妹吗?没有的话,我为什么要去?午夜梦回,总浮现她颤抖恐惧的样子,我就会突然惊醒。每想到她被上古巨兽撕裂吞食,我就懊悔不已。我的妹妹若死在亘古天,我愿意与她一同死在那里。”言谟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大家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这个言谟既可恶也可怜,一时不知如何判别。
沉郁的气氛中,有人鼓起了掌。突如其来的掌声引人注目。鼓掌的人是君满,她穿着一件缀满花朵的裙子,格外娇艳。
“言惟真,你的表演真是精彩,令我十分佩服。我生长天传奇山谷里漫山的鲜花,与你相较,全都黯然失色。”君满傲慢的语气与浮夸的动作令人忍俊不禁。安迪低头窃笑,漱明一脸不悦。
言谟一脸僵硬,泪水挂在脸上,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君满信步走来,大大方方:“蟒祖是上古恶兽,它盘踞在泥沱滩,吞食附近生灵,以至于泥沱滩方圆万里都无生灵。最后它在贪欲的支配下吞食自己。这样的恶兽,从你的嘴里描述出来,倒像是与世无争、与人无害的样子。真是好笑。”她直接揭露言谟的虚伪。
“我神界的两位战神,以守护神界之心,杀死恶兽,创设长守天。正是长守天的存在,捍卫了神域的长久和平。你却处处诋毁污蔑!我问你,蟒祖既死,它的骸骨为何不能利用?竟被你形容得如此罪恶阴险?长守天是否具有时空之力,如何实现与各重天宇的连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君满越说越火大,“最后你还提什么妹妹。你好意思提你妹妹吗?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不幸。妹妹丢了,你去找啊,你为什么逃跑了呢?你不能接受妹妹被伤害,那你去保护她呀,为什么又回到了清境天呢?如此虚伪狡诈,还打感情牌,老老实实认罪不就得了吗?”
空气里弥漫的不是花香,而是辣椒粉。安迪心中感佩:想不到君满竟然是这样的花神,完全不会被PUA,人间清醒!
君满拎起裙摆又回去了,边走边说:“我是不想再和这样的人说话了。你们谁爱信他谁信,谁可怜他都是活该!”
安迪深深佩服。他想:怪不得漱明说不过她。
君满坐下后,谁也没理,却看向安迪,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似乎在说:你看我说得对吗?
安迪抱拳表示佩服,漱明不悦地叉起了手。
“其实我觉得,他说他妹妹那一段,还是有些真情的。”安迪对千诩说。
千诩补充道:“帝君方才说的两支玫瑰,最后变成了一支双头玫瑰,应该就是他在失去了妹妹后,自己分裂了。”
“交出天主之印!”一个匠神说。
紧接着有更多的人声讨:“交出钥匙!”
长守天的人也管天主之印叫钥匙。
漱明走了过去,对言谟说:“有一件事你需要说明白,那就是张璞究竟是怎么死的。”
言谟冷冷地看着漱明,漱明继续说:“我不需要你给我证明清白,但是潜幽有权利知道真相。”
言谟带着几分愧疚看向张珩。张珩怀着期待向前走了两步。言谟低头,整理了思路,慢慢说道:“张璞跟我说过一个惊天秘密,荣安郡主嫁给厉家长子厉凛,多年无子,便向神树祈愿求子。神树灵验,落下一果,不久厉家长孙厉威寒诞生。可是厉氏认为,此子是神树之果,并非厉家子孙。荣安郡主为了稳固主母之位,与厉氏宗族子弟……苟合,之后便有了次子从戎。”
说到这里,天举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掐了一下手心。他似乎知道更多的内情。
——天举回忆——
“姑姑,他们这样对你,左一个美人右一个姬妾地送给姑父,甚至还送到了老太爷的身边,可是在怀疑表弟的血统?如果你能生下一个有纯正厉氏血脉的孩子,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我与厉凛若能生下一个孩子,那还会有寒儿吗?”
“我知道,可只要那孩子流着厉氏的血,为什么一定要是厉凛的呢?我是在为姑姑着想,为戚氏与厉氏的同盟着想。我与寒儿是手足兄弟,我当然希望他能顺利继承家主之位,不仅如此,我还希望他能有更多的助力。姑姑,你觉得呢?”
荣安郡主陷入沉思,不久之后……
“陛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