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恨厉从戎,我也不恨厉氏。我恨的只有厉威寒,还有那个愚蠢、弱小、狭隘的自己。
无数次重启战斗,只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沿路倒下的,除了敌人的尸体,还有自己的。在成长过程中,我不断杀死弱小的、怯懦的、愚昧的、懒惰的、自私的自己,同时也扼杀了天真的、善良的、无畏的自己……最终变成了这样一副自己也不认识的模样。
一次次冒险,一次次犯错,除了痛恨还有懊悔。其实,变得强大并不能让我快乐,我也没有在反复的镂刻中变得完美,反而愈发面目可憎。
所以,真正的强大不是战胜敌人,不是战胜自己,而是接纳自己,包容一切。
——封漱明
生命中最不可动摇的根基,是与自己缔结的盟约。如果连你都将自己的痛苦视为矫情,将内心的呼救视为软弱,试问谁还能解救你出那最深最黑暗的牢笼?
不要漠视身体的警告强撑前行,不要将功名的利刃反复刺向自己,不要把微小的失误钉上耻辱柱,不要协同外界严苛的标准,绞杀内在脆弱的生机,不要在意他人的评价或者期待。
人生海海,踽踽独行。风大了就等等,雨停了再继续,太阳出来了晒晒潮湿的心房。请务必善待自己。
——安迪
安迪朝树上喊:“喂,回家吃饭了!”
树上的漱明一动不动。
安迪拉着他垂下的衣带,哄小孩似的说:“乖了,今天做了红烧肉。”
漱明翻身下树,却向精巧阁走去。
张潜幽此时正在精巧阁中忙碌,他手上有很多未完成的作品。生活静如死水,仿佛从未起过波澜。他关注的,永远只有眼前的器物。
“整天都戴着面具,日久天长,恐怕都不记得自己的模样了。”漱明说。
漱明突然出现在精巧阁的内厅。众人一惊,纷纷跪拜。张潜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起身。
漱明屏退众人,独独留下张潜幽。看似随意地摘去他的面具,却低头认真看向他的双腿,而后故作冷淡地问:“是那个时候摔的吗?张璞没给你治疗?”
张潜幽不自觉地摸着自己残疾的双腿,懦懦地说:“还能走路,不算废了。”
“我带了一些伤药。耽误这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得救。”
张潜幽惊讶地看向漱明,仿佛出现了幻听。又见漱明挽起他的裤脚,查看患处,仿佛出现了幻觉。一直到漱明给他矫正错位多年的骨头,他才如梦初醒。
“你当时为什么不杀我?”张潜幽问。这是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漱明说:“我不想沾到你肮脏的血而已。”
漱明憎恨的话语里,并没有憎恨的情绪。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给我治腿?”张潜幽看不懂他。
“你是张璞的侄子,将来最有可能继承长守天,可不能是个残废。”漱明顿了顿,“我看过了,也不是很难治。明天我会再来的。”
如此多日之后,阴郁的张潜幽变得开朗起来。在漱明的精心治疗下,他不但行走方便,而且可以小跑。
情人坡上,张潜幽快乐地小跑。漱明微笑着看。
漱明心中感慨:现在的他,快乐得像一只兔子。他难道没有怨恨过我吗?
“从戎,你恨我吗?我可是你的杀兄灭族的仇敌。”漱明问。
“恨呐,哪能没有恨呢。”张潜幽轻轻喘了口气,“可是我做不到长久的恨一个人,那样也太痛苦了。何况,你现在不正在弥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