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潜幽心里的那片被恨意污染的土壤，此刻正在慢慢被净化。

“可我犯下了那样的罪，如何能轻易获得原谅？那样强大的厉氏和戚氏，都在我手上灭亡了，我的罪孽永不可赎。”漱明满目苍凉。

恨意的藤蔓蒙蔽了他的视听，困住了他的自由，扎破了他的心脏，把他变得污秽且破碎。

“并没有灭亡啊，你看，还有火种在。”张潜幽笑着安慰道，“我就是厉氏的根，你就是戚氏的苗，我们还可以把两族延续下来。”

张潜幽心中洋溢起暖意，他和漱明其实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漱明听后更加失落：“我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了。你身上有两族血脉，多生几个后代，也算完成延续香火的重任了。”

张潜幽尴尬无比，不知如何回应。

漱明轻拍他的肩膀，开始告别。这别情盘桓心头已久、开口却只有数语寥寥。

“明天我就随帝君回至上天去了。是时候说声，再见！”

双方都沉默下来，然后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聚。张潜幽缓步前行，依依不舍。他回头唤了一声：“表哥！”

漱明蓦然回首。

张潜幽低眉浅笑，又说了声“再见”。

漱明心中释然，此前与荣安郡主、厉威寒的种种过往，此刻都随风而逝了。对于厉氏，也没有了恨，萦绕心间的是期待与憧憬，他想：也许下次见面，从戎会带给我更多更精美的作品。

“咻——”一支箭矢破天而来。

张潜幽“啊”了一声，便颓然倒地。

更多的箭矢从天外飞驰而来。漱明撑开防护屏障，向从戎奔去。

“潜幽！”漱明握住张潜幽的手，又改口道，“从戎，你一定要撑住！我这就带你去找医仙。”

张潜幽气息浅弱，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默默摇头。箭矢洞穿胸口，金色的本源之力不断涌出。弥留之际，他依恋的眼神诉说着不舍，最后还是化作了齑粉。

张潜幽是个善良的孩子，在许愿死后，是他收集了愿神的灵魄，修复了愿核铃。可是他身陨，又有谁人能帮助他呢？

漱明拾起从戎所中之箭，那竟是自己所造的千机。

漱明心中冷然，他意识这个背后下黑手的人，压根没想让从戎活。

接着，千机弓弩被盗、长守天遇袭的消息就传遍了岁华山。

漱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临照台。此刻，他正在哀悼逝者。他想起那天张璞、潜幽走后，天举拿出了一个盒子对自己说：“厉从戎和他哥哥不一样。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小傻子给你写的贺卡。他认为你和厉氏终会和解，所以每次你的生辰，他都会做一张贺卡。可惜现在你才看到，但好在你最后还是收到了。”

满满的贺卡从盒子里溢出，一张张映入眼帘。字迹从稚气未脱到端正工整，再到熟练飘逸，恍然经年如梦，厉从戎从孩童成长为青年，他一直都怀着美好的愿望靠近，却在自己的冷漠轻视中止步。

漱明心中愧疚，只因为他是厉威寒的弟弟，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从不知他为了得到认可，默默做了那么多事。

四周蓦然，漱明只能对风诉说。

“从戎，我不知还能再为你做些什么。待我查明真相，再来此地悼你。愿逝者安息。”

然后，他沿着北坡，向临照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