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明从回忆的牢笼中挣脱出来,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
天举匆匆赶回,一脸严肃,左右皆战战兢兢。
“张潜幽呢?”天举质问道。
漱明缓缓起身,无所谓地说道:“他就在隔壁。没有神君的命令,我怎敢动用私刑?从前得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而后他的视线越过天举,看向张璞,又问道:“璞老真的有这样一个侄子吗?真的没有隐瞒我什么吗?”
张璞双腿发软。天举严肃地说道:“站稳回话!”
看似是威吓,其实是支持。
“诶。”张璞得了帝君的支持,笃定地回复,“张璞确实有一侄儿,名张潜幽。”
“哼,事到如今还要欺瞒我。”漱明冷嘲一声,继续说,“你可知他自己已经交代了?他说他是——厉、从、戎!”
张璞惊慌失措起来,强辩道:“这可是误会大了呀!他怎么可能是厉氏余孽?他明明就是我看着长大的侄儿呀!”
漱明拍拍巴掌,又竖起大拇指:“璞老真是好本事,让厉从戎冒充张潜幽,还做得天衣无缝,瞒得滴水不漏,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你不承认是吧?你给我等着!”
漱明指使身边的一个宫人将张潜幽带来。
当没有任何遮掩的张潜幽出现的时候,天举震惊不已。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想过寻找从戎的下落,而是根本没想过他可能活下来。
“我与厉氏水火不容,这一点天主心里自是清楚的。”漱明狠狠地说,“所以我不可能让他活着!”
张璞瞬间跪下:“殿下,臣真的是无辜啊!这些年我侄儿一直守在精巧阁,从未做过错事……他还救过安门主性命……殿下,殿下,如果他哪里得罪了您,还求您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吧!”
“你还不承认?”漱明火了。
“也许是形貌相似罢了。明明不可武断,至少要听完张潜幽的说辞,才能再下定论。”天举劝道。
漱明不置一词,看向张潜幽。
张璞乞求地看向张潜幽,天举也投去信任的目光,这无疑都在告诉张潜幽:不要害怕,我们会保下你。
张潜幽静思片刻,缓缓开口:“我是不是厉从戎,殿下最为清楚。毕竟……厉从戎是殿下在千军面前,斩杀的第一个人。您亲自下的手,是死是活,您最清楚不过。”
漱明往后重重地跌退了一步。天举立刻扶住了他,安慰道:“都过去了,就让那些都过去吧。”
过去?每一日都要在脑海中重演一遍的惨剧,怎么可能过得去?
漱明恍然又看见了那一日的神都,回到了那一日……
伟岸的神都城楼,在朝阳的沐浴中,迎来了决定成败的一役。
漱明登上城楼,俯视脚下如乌云般压境的敌军。身后是恢宏的紫微宫殿宇,金色的屋顶与翘起的檐角重重叠叠,共同勾勒出神都的庄严与冷寂。
没有了神君,这里不过一座废城。但对漱明而言,守卫这里,就是捍卫最后的尊严。
从城下乌云中走出一人。他骑在威武的神驹之上,身披甲胄,手执乌金铸火枪。虽已老迈,但依旧英姿勃发。
漱明向着那人高喊:“老令公,别来无恙!”
戚镰迎声望去,城头的少年郎,满面春风,悠然自得,丝毫没有兵临城下的惶惶不安。若是从前,他不过骂一句“竖子小儿,不知轻重”。但如今得知他是婷均与应龙之子,心下愤然。
“竖子小儿,休要轻狂!你若是肯自刎于阵前,我留你全尸。”戚镰威吓。
“老令公,你若自刎阵前,我也可以留你全尸。”漱明针锋相对。
“今天我踏平神都,叫你无处藏身!”戚镰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