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出现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他手捧一个白玉净瓶,跪在空旷的地面上。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风听得见,但风将他的声音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愿神未死,残魂便在此瓶之中。待轮回门启,修满十世,愿神将重回神界,成为曙光与希望之神。”
墨辰惊愕:啥?那安迪就不用死了?而且经此一难,愿神还升级了?真是磨难让人成长。
那个黑衣人身材瘦小,戴着恐怖的铁面具,还瘸了一条腿,就像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令人恶心,又让人发怵。这样的人带来的消息,真的能让人相信吗?
天举眉头一皱:“你从何得知愿神未死?”
张璞急匆匆从人群中跑出来,抱住这个神秘人:“神君见笑了!这是我的侄子,因为面容实在丑陋,平时都不让他出来见人,实在惊扰大家了!”他又责备道,“谁叫你出来的?神君面前不可胡言乱语!你真是要害死我!”
漱明听到这个消息,惊喜地从神君身上挣脱下来,跨步近前:“这位小兄弟说的可是真的?”
“愿神即将消散之际,我感受到了一股股强大的愿力。”那神秘人解释道,“也许是万物生灵都不忍心愿神离去,都用自己的方式极力挽留。所以我才能在第一时间搜集到他的神魂,置于玉瓶之中滋养。”
“这瓶子我们见过的,在精巧阁!”墨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师父你忘记了?我记得这瓶子的主人叫张潜幽,你是不是就是张潜幽?”
墨辰心中狂热:我可是他的小迷弟呀!
“原来你叫张潜幽。”天举的声调冷如凛冬,“把玉瓶拿过来,孤要确认真假。”
突然,一道天雷劈下安迪被劈了个正着。这下他真成“焦”点了。
大家都望着天上。那黑衣人不知什么来头,又幽幽地念叨着:“轮回之主,时空之神,天道雷劫是否唤醒了你的记忆?请你立刻打开命运之轮,将这可怜的愿灵送入轮回之所,佑他十世安宁。”
闪电贯穿了安迪的身体。漱明焦急地迎上去,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可安迪周身出现了七彩的光罩,将他保护在内。漱明接近时,被一股强大的保护之力反弹了出去。他虽然被弹开,但那保护之罩很快就变成了和煦的阳光。漱明抓住时机,又迎了上去。
他接住了被劈晕过去的安迪,查看他的身体之后,从他怀里摸出了因果轮回盘,问下面的黑衣小哥:“是这个吗?”
众人都很疑惑。只见漱明打开了因果轮回盘,许愿的神魂便进入了其中。漱明终于松了口气,安迪遭此一难,也算是有惊无险。
天举默默看着一切发生,心中的怨恨到达了顶点。他皱着眉头望着天空,心里想着:那不是上清雷罚,而是天道雷劫吗?哼,好个时空之神,当真是小瞧你了。
天举脸上的阴云更加浓重了。
众人沉浸在愿神未死、安迪得恕的喜悦中时,天举重重地跌倒在瞭望台上。
漱明大惊失色,疾呼道:“哥哥!”
神君晕倒在瞭望台上,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送回临照台。张璞提议请中泽天的陶素来诊治,漱明却说等陶素赶来,神君的病情怕又要拖重几分。他不顾众人劝阻,毅然使用转伤术,将神君的伤病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不仅如此,他还没有第一时间为自己疗伤,而是守在床前,等待神君苏醒。
此时,漱明正伏在天举的床前,望着哥哥苍白的面容,神界往事的点滴涌上心头,愧疚如潮水般漫溢开来:
哥哥从来没有用强硬的手段逼迫我留下来。纵使我任性胡闹,他也只是隐忍克制,从未说过一句重话。以为我要爆体而亡时,他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地将神树之心给了我。安迪受罚,他也不顾病体,亲自为他挡劫。这样好的哥哥,却遍体鳞伤。
朦胧中,天举看见自己心爱的人正徘徊在床前,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微弱地唤着:“明明……”
见神君苏醒,漱明立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在,我在。哥哥有什么吩咐?”
天举强撑着坐起来,虽然没什么力气,身体却轻快了不少。漱明垫上软枕,端来热茶,温柔地说:“哥哥先喝些水吧。”
天举小小地抿了一口,握住漱明的手:“安迪没事了吧?”
漱明点点头。
天举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漱明眉头紧锁,心中自责,一番思量后,他把自己心中的决定告诉了哥哥:“哥哥,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这一次终于下定决心。”
天举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像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安迪和小辰毕竟是无妄世的人,他们没有长留神界的道理。我打算把他们送回去了。”
天举不由得握紧了漱明的手。漱明感觉到哥哥的紧张,笑着说:“我不会走的,我会留在哥哥身边。”
得到这样的承诺,天举却还是没有放开。他进一步提出要求:“让陵光或者千诩送回去吧。我真的离不开你。还有……我怕你一去就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我等哥哥好一点再送他们走吧。哥哥病体未愈,还是要多休息。”说着,漱明扶他又躺下。
“你既说了,我便信了。”天举躺着,依然紧紧拉着漱明的手,“契灵不能骗人的,对吗?”
漱明连连应是。
神君在漱明的安抚下安然睡去。漱明这才轻轻走出去,带上了门。
出门便看见跪在殿外的张璞。漱明有些吃惊:“璞老怎么来了?可是有要事?只是哥哥刚睡下,要不你随我来吧。”
张璞谢恩,跟着漱明去了隔壁的房间。
漱明坐下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张潜幽的情况。
“可以和我说说你那侄子的事情吗?算来他是安迪的救命恩人,我应该好好感谢一下。”
张璞最怕的就是殿下会注意到潜幽,之前做了千万种设想,千万种准备,因此陈述自然流利:“他是我哥哥的遗腹子。可怜那孩子是个怪胎,出生时亲娘就去了。宗族觉得他不祥,要扼死他。我心生不忍,偷偷留了下来。他虽然容貌怪异,可是心地善良,而且极富巧思。我就把他藏在精巧阁,默默无闻地混个技师罢了。他喜欢捣鼓一些奇怪的东西,确实也很不错。我以为他会安然太平地过下去,没想到愿神的事情还是把他牵扯了出来。殿下莫要怪罪他。”
“怎会?”漱明把“如果不是他,安迪……”
后面不吉利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道谢,“多亏了您的这位侄子,他可是我的福星。我定要当面感谢他。”
张璞立刻跪下:“殿下有所不知,我这侄儿最怕见人。殿下若真的要谢他,随便赏赐一些东西就行。求求您,别见他,千万可别见他!”
他合十双手,可怜地乞求着。
漱明很是疑惑,这张璞紧张太过了吧?
“我觉得你对他也保护太过了,我又不会吃了他。我看他并不是什么怪胎,你说他长相丑陋,我也有不能见人的时候;你说他性格古怪,可关键时刻他敢挺身而出。这样的人未必如你说的那样,反倒你这般小心翼翼,让人生疑。”漱明顿了顿,“张潜幽做的那些物品,我家小辰买了不少,心中十分倾慕这位巧匠。这样吧,我定个时间,登门拜访一下。”
张璞腿都要软了,可再推辞下去,恐使对方更加生疑,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殿下来访,金凤台蓬荜生辉。可是殿下,我这侄子真的怕见生人,恐不能陪伴太久。”
“无妨。见一面便是诚意了。”漱明宽慰道。
临走前,张璞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又转身问:“殿下将陛下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来,这些日子忙着替陛下处理公务,也没有好好调养。您可承受得住?”
漱明拍拍胸脯说:“我没有哪里不适,谢璞老关心。倒是您,与筱娘娘和离之后,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照顾着。”
张璞沉下身子,没再说什么,便要告退。
临走前,漱明又叫住了他,贴近耳根悄悄说:“我看神君身边的杜若就挺不错的。璞老意下如何?我替你求了来,让她做你的新夫人怎样?”
张璞腿瞬间软了下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殿下莫要拿老朽开玩笑了,杜若姑娘年轻貌美,配我可不糟蹋了?”
他心想:神君身边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还算满意的贴身侍女,这么多年也没换,可见杜若的重要。把她放到我身边,到底谁伺候谁呢?
“璞老莫要妄自菲薄。你堂堂长守天天主,她一个紫微宫侍女,还有什么可挑的?”漱明看着不像开玩笑, “你若有年岁的焦虑,我听说生长天里有一种能让人恢复青春的果子,到时候让君满送来给你,多送一些,她不会吝啬的。”
张璞哭笑不得,只能悄悄说:“老臣……不太行。”
漱明没明白话中的意味,反问道:“璞老哪里不行?腿脚不行?还是眼睛不行?我看璞老很行啊,看你健步如飞的样子,还以为是个青壮年呢。”
张璞愣住了,老脸通红,羞得捂住了脸,求饶道:“殿下少不更事,还是放过老臣吧。”
张璞崩溃:我找了个最有说服力的借口,可殿下对那种事竟然一窍不通啊。
“啊?”漱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没有再说,让张璞告退了。
看着张璞离去的背影,漱明摸着下巴思索:璞老难道是说他那方面不行?可他也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孤僻古怪的侄子,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