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匣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谢言朝能感觉到它,那种浓郁的、纯粹的上古灵力,像是一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吸引着所有靠近它的人。
他沿着那股气息的方向走了一个时辰,穿过了密林、跨过了干涸的河道、翻过了一座低矮的土丘,最终在一处悬崖前停了下来。
悬崖不高,大约三丈,崖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崖底是一块凹陷的平地,平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和古林废墟里那座石台一模一样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玉匣,巴掌见方,通体碧绿,玉匣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呼吸。
找到了。
谢言朝没有立刻下去,他蹲在悬崖边缘,目光在崖底的平地上扫了一圈。
太安静了,四周连一声鸟鸣都没有,连风经过这里都绕了道。
这种安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住的。
有人来过这里,在周围布置了什么。
他正要仔细查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破空声。
不是风声。
是剑风!
谢言朝的反应比他的念头快了一步,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他侧身一滚,一道黑色的剑光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断了他鬓边的一缕碎发。
剑光落在悬崖边缘的岩石上,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道深达三寸的裂口。
若是方才慢了半分,被切开的就不是岩石,是他的脑袋。
谢言朝翻身站起,归鸿出鞘,剑尖朝向来人。
来人是一个黑衣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疏冷,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手持一柄漆黑的短刀,刀身没有光泽,像是能吞噬周围的光线。通体上下没有一丝灵力外泄,若非她的刀锋已经到了他耳畔,谢言朝甚至不会察觉到她的存在。
他记得这人,是幽冥的徒弟,在入口时她独自站在角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秘境规则,不可自相残杀。”谢言朝说,“你不知道?”
黑衣少女没有回答。她的刀已经在动了。
第二刀直取谢言朝的咽喉,快如鬼魅,刀锋过处,连风都被切开了,留下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那是刀气过于凌厉而在空气中撕出的短暂缝隙。
谢言朝侧身避开,归鸿格挡。
“铿——”
两刃相交,金铁之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谢言朝被震退了两步,手臂微微发麻。
金丹期。
这少女的修为是金丹期,而且不是初入金丹,至少是金丹中期。
第三刀紧跟着来了,比前两刀更快、更狠。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像是一条从深渊中探出的蛇。
谢言朝这一次没有硬接,他侧身让过刀锋,同时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归鸿从下至上斜撩而出。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恰好封住了少女出刀后回防的路线。
少女被迫后撤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谢言朝拉开了距离。
“你的刀法,”谢言朝看着她,“不是幽冥教的。”
少女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幽冥的刀法讲究一刀毙命,不出则已,出则必杀。你的刀法虽然凌厉,但多了七分辗转、三分试探,这不是幽冥的风格。”
少女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你眼力不错。”她说。
“我建议你收手,”谢言朝说,“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打。”
“可我想。”少女往前踏了一步,“那玉匣,我要了。”
“你要玉匣做什么?”
“不做什么。”少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有人要,所以我就要。”
谢言朝心里一沉,有人在背后指使她。
他没来得及多想,少女的第四刀已经到了。这一刀的威力远超方才,刀锋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谢言朝不再留手,他前世是魔尊,越级战斗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归鸿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弧,银白色的剑光与漆黑的刀锋碰撞在一起。气浪从二人交手的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枯藤和碎石尽数掀飞。
两人同时退了一步,少女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意外之色。
“筑基巅峰?”她皱眉,“你的灵力波动是筑基巅峰,但你这一剑的力道和眼力,不像筑基期。”
谢言朝没有回答。
他不想暴露太多,但面前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对,她的刀法中蕴含的灵力波动,谢言朝认得。
那是上古魔族的功法,和他前世修炼的魔功同出一源。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在照镜子,他前世修炼的功法,有一部分是殷无邪教的,有一部分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但无论哪一种,源头都是上古魔族。
眼前这个少女的功法,和他是同一个源头。
“你修炼的功法,”谢言朝开口,“是从哪来的?”
少女不吭声,反手又是一刀。
他看清楚了,在少女出刀的那一瞬间,她周身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灵力光晕,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那个颜色,那个纹路——
谢言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谢家的功法,怎么会在一个外人身上?
他盯着少女的脸,试图从她的五官中找到什么熟悉的痕迹。但那张脸太陌生了,和他记忆中的谢家任何人都对不上。
“你修炼的功法,”谢言朝的声音低了下去,“是谢家的?”
少女的动作顿住了。
她握刀的手微微收紧,看着谢言朝的目光变得锋利了起来。
“你觉得熟悉?”她问。
“不,”谢言朝说,“只是觉得你身上的灵力波动有些古怪。”
少女盯着他看了很久,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她黑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你撒谎,”她说,“你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不是觉得古怪,你是认出来了。”
谢言朝没有否认。
少女收起刀,后退了半步。
“你认识谢家的功法?”她问,“你是谁?”
谢言朝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谢家早就灭门了,”他听到自己说,“全族上下无一活口。”
少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是一朵在寒风中勉强绽放的花。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落在谢言朝眼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是啊,”她说,“在世人眼中,谢家已是历史,连那个曾经毁天灭地的魔头谢言朝,都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言朝攥着归鸿的手指节泛白。
“但我,”少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谢家的人。”
风停了。
山谷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谢言朝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黑衣少女,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