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北面的灵力波动异常,本座与谢言朝前往查看。你们二人循东南方向搜索,若有发现,以传讯符联络。”
陆之谦和沈清漪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宗主,”陆之谦开口,“谢师弟的伤还没好透,一个人跟着您——”
“他不是一个人。”沈云珩说。
陆之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的其实是“谢师弟修为最低,跟着您去北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但话到嘴边,被沈云珩那句“他不是一个人”堵了回去。
宗主都说不是一个人了,他还能说什么?
“是。”两人领命,往东南方向去了。
走了几步,陆之谦回头看了一眼。
谢言朝跟在沈云珩身后,步伐不快不慢,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
晨光从树梢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白一灰,像是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云。
陆之谦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你说宗主为什么非要跟谢师弟一起走?”沈清漪小声问。
陆之谦想了想:“宗主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就换个说法——”陆之谦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宗主看谢师弟的眼神,跟看咱们不一样。”
沈清漪愣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但心里那点疑惑像一颗种子落了土,悄悄生了根。
北面的路比南面难走得多。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植被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岩石和干裂的土地。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下降,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抑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地底深处,正在缓慢地呼吸。
谢言朝走在沈云珩身后,沉默了一路。
他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走路没什么问题,但心里的那个疙瘩,越滚越大。
他一直在想沈云珩的根基不稳这件事,以沈云珩的修为和天赋,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
除非是受了什么严重的损伤,且损伤之后没有得到充分的修复。
能让沈云珩受伤的人,天下屈指可数。
谢言朝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那三年里,沈云珩为了给他续命,渡了太多灵元给他。
灵元是修士的根本,损耗容易修复难。如果沈云珩那三年消耗了大量的灵元,又没能及时补回来,根基受损是必然的。
但这只是他的猜测,他没有证据。
他也不敢问,怕问了,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
前方的沈云珩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他停下。
“有东西。”
谢言朝立刻收住了脚步,手按上归鸿的剑柄。
前方的地面在微微震动,细小的石子从斜坡上滚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张开了一张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地面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是猛地炸开的。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从地底窜出,浑身覆盖着铁黑色的鳞甲,一双竖瞳泛着幽绿色的寒光。
它的身体足有三丈多长,粗如水桶,行动间带起一阵狂风,将周围的碎石卷得四散飞溅。
金丹巅峰。
甚至隐隐有突破元婴期的迹象。
谢言朝的瞳孔一缩。
金丹巅峰的灵兽,不该出现在秘境北面这么浅的地方。而且这头巨蟒身上散发的气息,有一种他熟悉的、不太舒服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上古魔族的余韵。
有人在用上古魔族的秘法催熟这些灵兽,将它们变成杀人的工具。
巨蟒动了。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沈云珩扑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沈云珩拔剑,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一剑斩在巨蟒的鳞甲上。
“铿——”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巨蟒被震退了三尺,但鳞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沈云珩的剑势未收,他人在空中,白衣翻飞如鹤,反手又是一剑。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
巨蟒的七寸处爆开一团血花,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扭曲着往地下钻去。
但沈云珩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
第三剑落下。
巨蟒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三剑。
干净利落。
谢言朝站在三步之外,看着沈云珩收剑入鞘的背影,心里的那个疙瘩越来越大。
三剑杀金丹巅峰的灵兽,以沈云珩的修为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刚才看到了,第一剑的时候,沈云珩的灵力滞涩了一下,那一剑的威力比应有的水平弱了至少三成。第二剑的时候,滞涩更明显了,剑尖在触碰到鳞甲时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第三剑虽然快,但收剑的时候,沈云珩的右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谢言朝的手攥紧了归鸿的剑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沈云珩的根基稳不稳,关他什么事?他这辈子最恨的人之一就是沈云珩,最想打败的人也是沈云珩。
如果沈云珩根基不稳、实力下降,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搬不开,也咽不下。
沈云珩转过身来,走向他。
“走吧。”他说。
语气平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谢言朝没有动。
“沈云珩。”他忽然开口,叫的是名字。
沈云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谢言朝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怎么了?”
谢言朝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有很多话想问。
但话到嘴边,他问出口的,只有一句。
“那颗金丹,”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用?”
沈云珩没有说话。
山洞外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沈云珩的衣角和他的鬓发。
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听一句与他无关的话。
谢言朝看着他的沉默,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我问你,前世我给你的那颗金丹,你为什么不用?”
前世。
他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句话压在他心里太久了,从重生第一天发现沈云珩没用那颗金丹开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
沈云珩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谢言朝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耗尽。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沈云珩会说“我已经用过了”,会说“我还没来得及用”,会说“那颗金丹对我没用”。
但他没想到沈云珩会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