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郊回来的第二天，林夏殊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林家的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通讯器。金属片握在手心，金色光晕暗淡得几乎看不见。昨晚的共鸣器激活和能量对抗消耗了他太多的能量，核心表面的裂纹扩大了一倍。

但他没有在温养能量。

他在等温明薇的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温明薇：“我找到了他的痕迹。他转移数据的去向是——东郊地下。”

林夏殊猛地坐直了。

“初的地下遗迹？”

“对。初的封印地下面有一个数据节点。零把备份全部存在那里了。为什么选择那里？因为那个地方的能量场可以屏蔽所有外部探测。没有人能找到，没有人能入侵。”

“你能远程删除吗？”

“不能。必须物理进入。”

林夏殊闭上眼睛。

东郊地下。初的封印地。他们昨晚刚刚离开的地方。零把数据存在那里——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去。”他打字。

“你不能一个人去。你的能量还没恢复。而且——苏鹤铭将军的人已经封锁了东郊工业区。昨晚的能量爆发触发了天幕计划的警报。”

林夏殊的手指停住了。

苏鹤鸣。苏宸昀的父亲。

上午十点，温明薇的实验室。

林夏殊到的时候，苏宸昀已经在了。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我爸知道了。”苏宸昀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夏殊。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苏鹤鸣：“你昨晚在东郊。我知道。放学后回家，我们谈谈。”

“他用天幕计划的系统扫描了东郊的热源信号。我的手机信号被识别了。”苏宸昀把手机揣回口袋，“他什么都知道。”

温明薇从电脑前抬起头。

“不止他知道。地外所也知道了。陈局长今天早上给全所发了邮件——‘东郊能量事件’被列为最高优先级调查项目。周教授被任命为调查组组长。”

林夏殊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教授是零的人。他当了调查组组长，等于零拿到了调查权限。”

“对。”温明薇摘下眼镜，“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周教授之前，把东郊地下那个数据节点清理掉。否则零的资料一旦被‘正式发现’，林夏殊的身份会被记录在案，苏宸昀的脑电波数据会被公开，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调查。”

“怎么清理？”苏宸昀问。

“物理进入数据节点，删除所有备份，然后在系统里植入一个‘自毁程序’——如果周教授的人试图恢复数据，程序会自动触发，把硬盘彻底烧毁。”

“需要多少人？”

“一个。进去的人必须懂融星的技术架构，能操作数据节点。林夏殊去。苏宸昀在外面接应。我去找苏鹤鸣——拖住他，不让他的人今晚进入东郊。”

苏宸昀皱眉。“你去找我爸？他凭什么听你的？”

温明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周教授和零的合作证据——通话记录、邮件截屏、资金往来。苏鹤鸣一直在查周教授，他需要这些。我用这个换他一晚上的‘不行动’。”

“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些的？”

“昨晚。零转移数据的时候，我追踪了他的网络痕迹。他以为自己很小心，但他忘了一件事——数据节点和外界通讯时，会留下镜像缓存。我提取了缓存。”

林夏殊看着那个U盘。

“温明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把周教授的证据给了苏鹤鸣，等于和地外所彻底决裂。”

“我知道。”温明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在乎地外所了。地外所已经不是‘研究’机构了，它是一个‘控制’机构。陈局长要的是权力，周教授要的是和零的合作，防御派要的是把一切非人类变成武器。我不属于那里了。”

她把U盘放进口袋，站起来。

“今晚八点，东郊入口集合。我来拖住苏鹤鸣。你们进去，把数据清理干净。明天之后，零没有筹码了。”

晚上八点，东郊工业区入口。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盖在头顶。林夏殊到的时候，苏宸昀已经到了。他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帽子拉到头上，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温明薇说，我爸同意了一晚上不行动。”苏宸昀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但她没说用了什么代价。”

“她把周教授的证据交出去了。从明天开始，地外所会有人调查她。”

苏宸昀沉默了几秒。

“她是个好人。”

两人并肩往工业区里面走。厂房还是那栋厂房，黑黢黢的，没有灯。地下入口的灯也灭了——昨晚的能量爆发烧坏了电路。苏宸昀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照亮了铁梯子。

林夏殊先下去，苏宸昀跟在后面。

地下空间和他们昨晚离开时一样。石柱上的裂缝还在，灰尘已经落完了。初的能量体在光罩里沉睡，蓝色纹路流动的速度比昨天慢了很多。

林夏殊没有惊动他，径直走向遗迹深处。

通道尽头，那扇通往源点的门还开着。他没有进去，而是在门旁边的墙壁上找到了一个暗格——一个嵌入石壁的金属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就是这里。”林夏殊蹲下来，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台服务器。黑色的机柜，大约一人高，正面面板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昨晚被转移的数据正在里面运行。

林夏殊从口袋里拿出温明薇给的U盘，插进服务器的接口。

屏幕亮了起来。跳出一个命令行界面，需要输入密码。

他输入了零的融星编号——Z-000。

密码错误。

他输入了零在蓝星的代号——LING。

密码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埃莉诺告诉他的那串数字——零被泽拉齐抛弃的那一年的融星纪元时间。

密码正确。

服务器的文件目录出现在屏幕上。林夏殊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全部观测数据，苏宸昀的脑电波数据，温明薇的研究资料，甚至还有苏鹤鸣的天幕计划的部分参数。零收集了所有人的信息。

“删除所有文件，然后植入自毁程序。”苏宸昀在旁边说。

林夏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删除命令一行一行地执行，文件一个一个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