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睁开眼睛的时候,地下空间里的能量场彻底变了。
蓝色纹路从他体内涌出,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攀上石柱,爬上墙壁,没入地面的石板。空气变得沉重,像暴风雨前的气压骤降。林夏殊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核心在共振——不是共鸣器那种机械的、被动的共振,而是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共鸣。
源点正在苏醒。不是被唤醒,是主动醒来。
苏宸昀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但他太阳穴上的触发器在发光,淡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和他的心跳同频。他没有碰它,是源点的能量场在和他产生共鸣。林夏殊看着苏宸昀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光,是从内部涌出来的、像火焰一样的光。
“苏宸昀。”
“嗯。”
“你能感觉到它吗?”
“能。”苏宸昀的声音很低,“它在叫我。”
林夏殊的手指慢慢收紧。初说源点是活的,它会选择接受谁。它选择了苏宸昀。
“你们两个。”初的声音从光罩内传来,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传入意识。融星语,但苏宸昀听懂了——他的眼神变了。“源点在东郊地下更深处,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入口在这个遗迹的最底层,有一扇门。只有源之民的血脉能打开。”他看向苏宸昀,“你。”
零的声音从铁梯子上方传来。“所以等的人不是我。”他走下来,风衣的下摆扫过台阶,上面沾着的雪被地下空间的温度融化了,在石板上留下深色的水痕。周教授和那个女人跟在后面,女人手里的检测仪屏幕亮着,跳动着波形。
零走到光罩前面,看着初。“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怎么做?用他的血去开门?还是把他绑到源点前面当钥匙?”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不是被选中的。接受这个事实。”
零转过身,看着苏宸昀。林夏殊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苏宸昀身前。“零。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共鸣器激活了,初解封了。你把数据备份交给我,我们两清。”
零看着他,灰黄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交易结束?还没有。源点还没到手。”
“到手了你也用不了。它不会选择你。”
“我不需要它选择我。”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共鸣器,金属球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冷白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地下空间。“共鸣器可以放大我的能量,强制激活源点。不需要血脉,不需要选择。只要能量够强,什么都能强行打开。”
“你会毁了它。”林夏殊的声音压低了。
“毁了也比留给别人好。”
共鸣器的光越来越亮。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冷空气的那种下降,是能量被抽走的那种——体感温度骤降,指尖发麻,呼吸时能看到白雾。初的能量体开始不稳定,蓝色纹路忽明忽暗,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灭的灯。
“零。停下。”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共鸣器会吸干我的能量。”
“那你就告诉我怎么安全打开源点。”
“我不能。你不是被选中的。”
“那就别怪我了。”
林夏殊从口袋里掏出触发器,贴在苏宸昀的太阳穴上。苏宸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闭上眼睛。γ-δ耦合波开始上升,触发器的光从淡金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刺目的白。
温明薇的脉冲参数,林夏殊的能量,苏宸昀的精神力——三者必须同步。他抬起右手,指尖对准共鸣器,能量从核心涌出,顺着指尖流向共鸣器。
零察觉了。他抬头看着林夏殊,灰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你在干什么?”
“阻止你。”
能量脉冲从林夏殊的指尖射出,击中共鸣器。冷白色的光和淡金色的光碰撞、交织、撕裂。地下空间里的空气开始震颤,石柱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灰尘和碎石从头顶落下来。周教授退到了铁梯子旁边,女人抱着检测仪蹲在角落。初的能量体在光罩内剧烈闪烁,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恒星。
“你疯了!”零的声音从能量碰撞的中心传来,“这样下去整个遗迹都会塌!”
“那就一起死。”
林夏殊加大了能量输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在透支——表面的裂纹在扩大,能量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涌。但他没有停。不能停。停了共鸣器就会完全激活,零会用它的能量强制打开源点,源点会被毁掉,融星最后的希望也会被毁掉。苏宸昀的触发器还在发光,他的γ-δ耦合波已经达到了峰值。林夏殊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在和自己的能量产生共鸣,不是触发器在触发脉冲,是苏宸昀本人在和他共鸣。
苏宸昀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触发器反射的光,是源点注入的光。深蓝色的,和初的能量体一样的颜色。他看着零,共鸣器的光芒开始减弱。不是被压制,是被吸收——苏宸昀的身体在吸收共鸣器的能量。零的表情变了。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林夏殊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恐惧。
“你是——”
“源之民的后裔。”林夏殊替他说完,“初等了五千年的人。”
共鸣器熄灭了。冷白色的光消失了,符文的纹路黯淡下去,金属球从零的手中滑落,滚到地上。苏宸昀的触发器也熄灭了。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手指在发抖。林夏殊冲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样?”
“没事。”苏宸昀的声音有些哑,“就是有点晕。”
共鸣器的碎片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不动了。
零蹲下来,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攥在手心。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情绪。
“你知道泽拉齐为什么派你来蓝星吗?”零看着林夏殊,声音沙哑。
林夏殊没有回答。
“因为你出身工匠阶层。你是可以消耗的。成功了,功劳归贵族;失败了,损失一个工匠,无足轻重。”
林夏殊的手慢慢攥紧。
“你不是第一个被抛弃的工匠。维森的研究团队里,百分之九十是工匠和边缘阶层。他们为生命能研究了五十年,但论文发表时的第一作者永远是贵族。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融星的规则是——知识属于贵族,劳动属于工匠。你可以发现真理,但不能拥有它。”
零站起来,把碎片放进口袋。
“我花了二百年才明白一件事——融星不会改变。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上层不想。泽拉齐不想,科洛恩不想,议会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想。改变意味着失去权力,而权力是他们唯一在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