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夏殊，灰黄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你比我幸运。你在蓝星待了二十年，学会了这里的东西——信任，合作，为别人牺牲。我在蓝星待了两百年，只学会了一件事：没有人会为你改变规则，除非你打破它。”

他转身走向铁梯子。

“祝你好运，O-37-219。你会需要的。”

“零。”林夏殊叫住他。

零停下来，没有回头。

“数据备份。”

“数据备份在那个U盘里。那个U盘在三号仓库的服务器上，哦忘了说了，那个服务器还有个加密空间，里面还有一份备份。”他的声音很平，“你没有带走吗？”

林夏殊的手慢慢攥紧。那次去码头，他只复制了表面的数据，没有注意到服务器上还有别的备份。

“你故意的。”

“对。”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把所有筹码都交出去？你是融星人，应该知道——永远不要让对方知道你手里还有多少牌。还有，一份数据就能让你受限至此——林夏殊，你真的在蓝星待久了啊，退步得不是一两点。”

他走了。脚步声在铁梯子上渐渐远去。

林夏殊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碎片。

零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意识里——“融星不会改变。”他知道零说的是对的。泽拉齐不会因为生命能被证明可行就放弃殖民。维森的研究再有价值，在权力面前也只是工具。

但他不能接受“不会改变”这个结论。因为如果他接受了，就意味着他这二十年——他和苏宸昀的相遇，他和温明薇的合作，他和零的对峙——全部没有意义。

地下空间里只剩林夏殊、苏宸昀和初。

石柱上的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灰尘还在落，但已经稀疏了。光罩里的初闭着眼睛，能量体的蓝色纹路比之前暗淡了很多。共鸣器吸走了他大部分能量。

“初。”林夏殊走到光罩前面。他忽略了零的嘲讽，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直都很清楚。

初睁开眼睛，看着他。“你的能量核心在透支。裂纹扩大了。”

“我知道。”

“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天。”

初沉默了几秒。他看向苏宸昀。“你，过来。”

苏宸昀走到光罩前面。初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疲惫中带着一丝林夏殊从未见过的温度——是某种更久远的、跨越了五千年的东西。

“源点在东郊地下更深处。入口在这个遗迹的最底层。你需要用你的血打开那扇门。”初的声音很轻，“进去之后，源点会考验你。如果你通过，它就是你的。如果你不通过——”

“会怎样？”

“不知道。五千年来，没有人进去过。”

苏宸昀看了一眼林夏殊。

“我进去。”

“苏宸昀——”

“我必须要去阻止零，这是我身为蓝星人的责任，我也必须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继承的是什么样的血脉。”

林夏殊沉默了。

初的光罩开始变亮，蓝色纹路重新流动起来，比之前慢，但没有停。他用自己的能量在修复光罩，也在修复自己。

“三天后，你们的能量应该都能恢复。”初说，“三天后，再来。我带你们去那扇门。”

他闭上眼睛，能量体的光芒黯淡下去，重新陷入沉睡。

林夏殊和苏宸昀爬上铁梯子，走出厂房。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天空。几颗星星挂在上面，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灯。

“苏宸昀。”

“嗯。”

“进去之后，你可能会死。”

苏宸昀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神色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神里，是一种平静的、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笃定。

“因为你不去。零会去。他拿到了源点，融星就完了。融星完了，你也就没有家了。你连家都没有了，你还会留在蓝星吗？”

林夏殊没有回答。

“你不会。”苏宸昀转身往工业区外面走，“所以我去。而且我说了，我想弄清楚。”

林夏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雪地在路灯下泛着淡蓝色的光，苏宸昀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深深的，稳稳的。林夏殊跟了上去，踩在他的脚印里，一步一步。

回到宿舍，林夏殊给温明薇发了一条消息。“零的数据备份还在三号仓库的服务器上，他用了加密空间，你想办法远程删除。不要自己去。”

温明薇的回复来得很快。“服务器已经空了。零转移了。他可能已经把数据带走了。”

林夏殊盯着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零还有备份。他永远不会把所有的筹码交出去。那么他和零之间，只能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