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郊回来的那天晚上，林夏殊失眠了。
他躺在林家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把窗帘映成一片淡蓝色。他翻来覆去地想初的话——“源点是活的，它有意识。它会选择接受谁。”还有苏宸昀的精神体。
苏宸昀身上到底有什么？是精神力觉醒者的潜力？还是某种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三天后要去东郊，要在零之前找到源点，需要足够的能量。他不能失眠。
但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不是初，不是零，不是源点——而是苏宸昀站在雪地里，帽子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有雪花。他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但他一动不动，像一棵不会被雪压垮的树。
林夏殊把被子拉下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的了。不是在意苏宸昀的存在——他早就习惯了苏宸昀在身边。是在意苏宸昀会不会冷，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等他。
这种在意，在融星没有词汇可以描述。
第二天早上，林夏殊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他拿起手机，苏宸昀的消息在七点发来：“醒了没？”八点又发了一条：“今天去研究所？温明薇说干扰脉冲的参数需要调整。”
林夏殊回了一个字：“去。”
他洗漱换衣下楼，走到窗边往外看。苏宸昀的电动车停在门口，他坐在车上，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深蓝色的外套照得发亮。
林夏殊喝完粥，穿上冲锋衣，推开门。苏宸昀抬起头。
“上车。”
研究所里，温明薇的脸色比昨天更差。桌上咖啡杯的数量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全部是空的。她看到林夏殊进来，没有寒暄，“干扰脉冲的参数需要调整。共鸣器的自我保护机制比我想象的敏感，误差窗口从十毫秒缩短到了三毫秒。”
“三毫秒？”林夏殊皱眉，“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但苏宸昀可以。”
苏宸昀从墙上直起身。“什么意思？”
温明薇调出一张波形图。“这是你的脑电波数据，γ-δ耦合波的峰值时间精度在一毫秒以内。如果用你的精神力来触发脉冲，误差可以控制在三毫秒以内。”
林夏殊转头看着苏宸昀。“你愿意吗？”
苏宸昀没有犹豫。“需要我做什么？”
温明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形状像一枚纽扣，表面光滑。“这是触发器的原型。把它贴在你的太阳穴上，当你的γ-δ耦合波达到峰值时，它会自动生成触发信号。林夏殊收到信号后释放脉冲。”
林夏殊接过触发器，翻来覆去看了看。“测试过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温明薇推了推眼镜，“所以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苏宸昀的γ-δ耦合波峰值不够强，触发器可能无法生成足够的触发信号。如果林夏殊的能量脉冲精度不够，共鸣器可能不会被干扰。如果两者不同步——”
“我们知道了。”苏宸昀打断她，“什么时候测试？”
“今天下午。”
从研究所出来，天又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林夏殊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苏宸昀走到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你担心下午的测试？”苏宸昀问。
“担心零。三天时间，他可能已经找到源点了。”
“初不是说了吗，源点会自己选择接受谁。零不一定能拿到。”
“如果源点不选他，他会用共鸣器强制引爆它。”
苏宸昀沉默了几秒。“那我们就在他之前找到源点。”
下午两点，温明薇的实验室。林夏殊和苏宸昀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触发器贴在苏宸昀的太阳穴上，金属表面泛着微弱的光。一台检测仪连接着触发器，屏幕上跳动着实时的γ-δ耦合波数据。
温明薇站在检测仪旁边。“准备好了吗？”
苏宸昀点头。
“开始。”
苏宸昀闭上眼睛。林夏殊看着他的脸——眉头微皱，嘴唇抿着，太阳穴上的触发器开始发光，从微弱到明亮，从白色到淡金色。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峰值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现在。”温明薇说。
林夏殊抬起手，指尖对准触发器。能量从核心涌出，顺着指尖流向苏宸昀的太阳穴。两股能量在触发器上交汇、碰撞、融合。
实验室的灯灭了。
不是断电——是能量场干扰了电路。日光灯管熄灭了，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黑了。只有触发器还在发光，淡金色的光照亮两个人的脸。林夏殊能感觉到苏宸昀的精神力——不是融星能量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力场，包裹着他，穿透着他，和他产生共鸣。
“成功了。”温明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林夏殊收回手，能量流动停止了。灯重新亮起来。苏宸昀睁开眼睛，太阳穴上的触发器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暗了。他摘下触发器，放在桌上。
“这就是你的精神力。”林夏殊说。
苏宸昀看着他。“刚才那个感觉——是我在做还是你在做？”
“都在做。你的精神力触发了脉冲，我的能量生成了脉冲。两个一起才能起作用。”
苏宸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没有发光，但他能感觉到指尖还残留着那种温度。温明薇拔掉检测仪的线，重启电脑。
“脉冲参数已经记录下来了。明天晚上，去东郊之前，我会把触发器充满电。苏宸昀戴上它，林夏殊带着能量。找到共鸣器，释放干扰脉冲。十五分钟的时间窗口，足够你们找到源点。”
苏宸昀把触发器装进口袋。“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温明薇看着他，“小心。”
从研究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线还剩一线橘红色的光，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苏宸昀骑车载着林夏殊，沿着公路往回开。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苏宸昀。”
“嗯。”
“你刚才感觉到了吗？我的能量和你的精神力交汇的时候。”
“感觉到了。你的能量很冷。”
“冷？”
“不是温度那种冷。是——孤独。”苏宸昀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像一个人在很黑的地方待了很久。”
林夏殊把额头靠在苏宸昀的后背上，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林夏殊。”
“嗯。”
“你不是一个人了。”
电动车拐进学校东门，停在宿舍楼下。林夏殊跳下来。
“明天晚上八点，东郊入口集合。”苏宸昀说。
“好。”
“带上触发器。”
“好。”
“穿上冲锋衣。”
“好。”
苏宸昀看着他。“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林夏殊沉默了几秒。“明天见。”
苏宸昀笑了一下。“明天见。”
他骑车走了。林夏殊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张开的网。他上楼，回到宿舍，把触发器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明天晚上，一切都会有一个了断。
他拿起手机，给温明薇发了条消息。“触发器充好电之后，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