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星没有颜色,只有能量波长的差异。融星没有声音,只有能量震荡的频率。融星没有温度,只有能量密度的高低。融星的一切都可以被量化、被计算、被优化。
林夏殊在蓝星生活了二十年,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多余”。多余的颜色、多余的声音、多余的情感。在融星,这些都是浪费能量的行为。在蓝星,它们被称为“活着”。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我是温明薇。地外文明研究所。有时间见一面吗?”
林夏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没见过温明薇,但他知道她。天体物理系研究生,常在图书馆和实验室之间奔波。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找他,也不知道“地外文明研究所”是什么意思。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在蓝星二十年,从来没有被任何官方机构注意到过。如果有人注意到了,意味着他的能量痕迹被捕捉到了。意味着监测站的设备升级了。意味着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夏殊把手机收起来,穿上外套,出了门。
他要去东郊。
上周他在那边感应到了另一个融星人的能量波动。不是普通的波动,而是那种在战斗中才会释放的高强度脉冲。有人在那里使用融星能力——不是他,也不是埃莉诺(她不会冒这种险)。那是第三个人。
一个在蓝星潜伏了很久的融星人。
林夏殊沿着学校东门的小路往城外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晕。他走得很快,步子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后不久,苏宸昀从食堂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打包的炒饭。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夏殊宿舍的窗户——灯没亮。
“又不在。”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拎着炒饭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不知道林夏殊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那扇窗户。
他只是看到了。仅此而已。
东郊废弃工业区。
林夏殊站在一栋旧厂房前面,手里攥着那枚旧通讯器残骸改造成的探测器。金属片在掌心发烫——能量残留的强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
有人在这里战斗过。
不是林夏殊,不是埃莉诺。是那个第三个人。
林夏殊推开厂房的门,走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台废弃的机器和满地碎玻璃。地上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他蹲下来,用手指触碰焦痕的边缘——融星能量的残留,但混杂着另一种他不认识的频率。
不是纯正的融星能量,也不是蓝星的任何东西。是两者的混合物。
林夏殊站起来,在厂房里走了一圈。探测器在某个角落震动得最剧烈——墙角的地面上有暗色的液体痕迹。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血腥味。人类的血。
但血液中混着微量的融星能量,正在缓慢蒸发。这意味着什么?有人被融星能量侵蚀过——不是自然的暴露,而是被注入了融星能量。
林夏殊的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在用融星能量改造人类。
他站起来,把探测器收进口袋,转身走出厂房。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裹紧了外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工业区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车灯没开,但引擎在转。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黑框眼镜,短发,表情冷静。
“林夏殊?”她问。
林夏殊的手指慢慢收紧。
“温明薇。”
“上车。我不想在这里谈。”
林夏殊看了她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干净,仪表台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波形图。他认出了那个波形——三个月前,他在郊外变电站和埃莉诺见面时释放的能量波动。
“我就不多客套了,我们都清楚,这是你。”温明薇说,不是疑问句。
林夏殊没有说话。
“你在变电站待了大约七分钟,释放了一股高强度能量脉冲。监测站在三公里外捕捉到了它。我当时把它标记为‘未识别信号’,没有上报。”
“为什么不上报?”
“因为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上报了,上面只会给你两个标签——‘资源’或者‘威胁’。我不想要标签,我想要答案。”
林夏殊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镜片上反射出一片白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你想要什么答案?”他问。
“你是谁。从哪里来。来干什么。”温明薇转过头看着他,“还有——你能活多久。”
林夏殊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
“那就告诉我你能说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说?”
温明薇推了推眼镜。
“因为你刚才在东郊厂房里看到的东西——那些血迹,那些焦痕——你也在查这件事。有人在用不属于人类的力量伤害人类。你也想知道是谁。我们目标一致,合作比单干效率高。”
林夏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偏执的求知欲。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三天。”温明薇从仪表台上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三天后你不联系我,我会把数据上报。”
林夏殊接过名片,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凉了。他把名片揣进口袋,快步往回走。
身后的轿车熄了灯,在黑暗中无声地驶离。
林夏殊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室友们都在,各忙各的。他坐到书桌前,把那张名片夹进字典里,然后锁好抽屉。
手机又震了。
还是陌生号码?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温明薇。是一行没有署名的文字:“你以为你藏得很好?我知道你是谁。”
林夏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关了机,躺到床上。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秋天的第一个冷锋就要来了,气温会骤降。林夏殊裹紧了被子,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这颗星球上了。
但那个人是谁——是敌是友——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本子不能丢。通讯器不能丢。那是他和母星唯一的线。
而那条线,已经断了二十年。
滨城西郊,林家别墅区。
苏鹤鸣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文件标题写着:《滨城及周边地区异常能量波动汇总报告(绝密)》。
他是华国军方中将,天幕计划的负责人。天幕计划——一个覆盖全球的、秘密的、以“应对非人类威胁”为目标的防御系统。立项十年,耗资无数,从未真正启用过。
因为从来没有“非人类威胁”出现过。
直到三个月前。
屏幕上跳出一张波形图。他认识那个波形——三个月前,地外研究所的监测站在郊外变电站捕捉到的异常信号。当时的报告写的是“设备故障,数据无效”。
但苏鹤鸣知道那不是故障。
他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地外研究所的一个中层官员,是他安插的线人:“周教授最近频繁出入东郊。监测站的数据被人为覆盖过,时间跨度四十八小时。”
苏鹤鸣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教授。地外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温明薇的导师。如果他和那些异常能量有关……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盯着周教授。还有,”他顿了顿,“查一下滨城大学里有没有人最近接触过他。”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苏鹤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担心外星人。他担心的是——如果真的有外星人潜伏在滨城,他的儿子苏宸昀,正在那个城市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