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处于信任危机的二人瞒不住方纶这个自称的敏感的艺术工作者。他笑着拍拍两人的肩,当面表示你俩就算进行情侣的日常吵架,也得给他好好排练啊。
背地里却:
对宁朗:“曲终是不是不真诚,让你不开心了?嗨呀我说,这人老坏了,当初我和他合作,我就觉得他藏着一堆事。”
说完,哪管宁朗要杀人的眼神,萧笙拿出一把黑色的道具枪,对准自己。看来看去,挤眉弄眼,一会儿摸下巴,一会儿低头沉思。然后猛地蹦起来,向宁朗展示,曲终当初又当道具师、又当摄影师、又当化妆师、又当服装设计师、又当演员时,就这么深沉!
对曲终:“宁朗在无色市大名鼎鼎的冷脸你也知道,不过你也就喜欢这口,那我也不说什么。不过人家回归本性一会儿,你就不该生气,这不是你xp吗?”
无视曲终薄凉的眼神,方纶捏着嗓子,夸张地学着宁朗撒娇;又变了个脸,最常见的宁朗自顾自冷漠穿过人群,表示“哦呵呵,这种看着有故事的Beta,您爱上就得忍耐他黑暗的秘密啊”。
英明的导演牺牲自己,换来了本次话剧主演和最大出力者重归于好,可喜可贺。
鼻青脸肿的方纶:“好了,现在是11:30,大家彩排一遍,就收工吃饭!”
礼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陷入黑暗。等大灯再亮起,彩排开始。
绿色的大地延展开,金色的马儿从虚空里跃出。穿戴着华丽骑士装、佩戴短匕和西洋剑宁朗看了一眼身边曲终瓷白的皮肤,皱眉,抬手拒绝了他的帮忙,翻身上马。
曲终依然沉默着,像剧情中跟随着堂吉诃德的桑丘。这一幕话剧实际非常简单,等宁朗对着曲终念完那几句狂想,就可以向有着黑叶片的风车突发了。
“不要再妄想了,停下吧,它只会是风车。”不同于真心劝阻的桑丘,曲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攥紧了缰绳。
“我必须去。”宁朗心不在焉盯着曲终的侧脸,连台词都只敷衍一句,毫无原著该有的激情。
场外的方纶拿起喇叭,想叫宁朗认真些,却发现自己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
台上,宁朗和曲终还在对峙着。不像是桑丘劝阻堂吉诃德,更像在互相诘问:
“我必须去,这是我的使命,就算是你也不能阻止我。”
“你看不见吗,这会带来场灾难的。”
不对劲。宁朗盯着曲终那固定的紫发,意识到自己现在仍喋喋不休念着诡异的台词,就是显而易见的不对劲。
这时,宁朗终于捕捉到不正常的紫发下,露出的一点蓝发。艺声抬起脸,对宁朗说:“得了吧,那就是风车,你要冲过去,准会摔的粉身碎骨。”
艺声会比宁朗更快粉身碎骨,宁朗看清他攥着缰绳的手已经发出清脆的陶瓷破碎声。而宁朗□□不受他控制的马匹,已经在不安地磨动蹄子。
宁朗良好的视力也让他看清方纶在台下徒劳做着“暂停”的动作。谁也不想到,一场随便的正午彩排,已经触发了这个临时剧场的规则。
宁朗收回眼神,反倒放轻松,对艺声说:“要是我决意如此呢?”
潮气逐渐凝实成蓝色的水汽,包裹住宁朗。艺声已经用行动回答了宁朗,他会阻止宁朗,哪怕杯水车薪。
因为对比宁朗似笑非笑放出的蓝色,这些水汽如同涓流妄图与大海争锋。更糟糕的是,绿色、黄色、红色、橙色……沉默的色彩巨人捏住了那个小水环。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宁朗话还没说完,看见一抹紫色突兀跳进场来,打破了强制进行的谬剧。
是曲终,不过他状态不太好,脖颈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并一块显眼的蓝色炫彩玻璃。但显而易见,他上台是阻止宁朗奔向已经不正常的“风车”。
宁朗的笑容收敛了,他对身边的艺声怒骂:“你这样伤害他?你伤害他就是伤害我!”
“我吗?自导自演的一直是……”裂痕已经到艺声嘴边,他的未尽之语再无吐出可能。
艺声怨恨看着宁朗,他的碎裂声在混乱的舞台上如此清晰。下一刻,伴随第一次听见的交响乐,枯枝从艺声破碎的身体里疯长而出!
宁朗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看见艺声在乐声里化为一地的碎瓷片,然后被曲终抱住强拉下马,两人摔至一边,看见屹立在场中的巨大的扭曲枯木。而艺声的碎片已经消隐无踪了。
“方纶睡过去了,没想到这个礼堂天天演奏昏睡乐章就是为了这个!”曲终扶着宁朗站起来。
这时白色礼堂失去了礼堂的模样,露出了本真的绿色。这些绿色被枯木全部吸收而去,其依附的白纸迅速风化为飞灰。
无色市的伊沃斯依旧凭依着四中。宁朗站在白色的天文台上,看见头顶黑无边际的夜空。而吸饱了颜色的枯木像杰克的魔豆般,盘旋塔身一起直冲云霄。
而风车依然存在。在激昂的交响乐中,宁朗看见那匹本就不安的金马踏空而来,对着他和曲终高高扬起马蹄。
下意识的,宁朗使用头发连接了色彩巨人,使它轻易将金马揉成一颗混沌的金球。
来不及阻止的,在色光大亮的同时,所有人心中停跳一拍,同时抬头向天:
天空亮如白昼,黑日高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