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色彩被黑日按照它的规则释放，将天际染为正常的天空；同时，所有的黑白色也被它缓慢吸入，宁朗看见自己脚下的白色天文台边缘有白色颗粒飞出，旋入头顶的黑洞里。那黑极其深沉，直视久了，有种头昏眼花几欲眩晕下坠感。

严宣从巨藤中出现了。宁朗对他大喊：“你为了讨厌的人，真废功夫。”

又办学校，又拉又唱，又散布传说欺诈，最后召唤了参天巨藤引来黑日，仇人都要感叹这么能下血本。

严宣没有回答，只有沉重的落地声。这个在无色市闹了个天翻地覆的木偶，依然没有摆脱笨拙的本体。严宣的声音传入宁朗脑内，和精怪一样：“你问问曲终？他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曲终没有把解释权交给严宣：“我承认我没有按照我爸爸请你来定约定，供奉你、将你按照大哥那样尊敬。但是这仅仅是我和你的恩怨，你这次把宁朗卷进来，是不是过分了？”

严宣叹气，表示他还真不是坏心意儿，只是在帮宁朗。有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亦步亦趋，很可怕吧。

“还不现身吗？”伴随严宣的招呼，是枯绿色再次蔓延。

曲终护住宁朗，把它们全部挡住了，阻止那腐朽的气息继续靠近宁朗。很显然，严宣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宁朗出手，彻底激怒曲终了。

面对曲终的抵抗，严宣回应的是如箭矢般悉悉索索攻来的锋利枯叶，速度快到变为千万根短线，徒劳打在紫色的护盾上，逐渐将纯净的紫色熏染成一片浑浊的颜色。

宁朗在曲终背后，看见对面严宣的嘴一张一合：“想起来了吗？”

密密麻麻的叶箭重重拍在护盾上，颜色融合震起圈圈涟漪。听在宁朗耳朵里，却是一首轻快欢乐的小调，像是什么人在极度放松安全的环境下哼出来的。

宁朗瞳孔一缩，辨识出了自己的声音。

“祝你生日快乐……”宁朗的轻声哼唱徘徊在旧居民楼小巷里，手上提着给曲终的生日蛋糕，抬头看楼顶的跨年烟花，把天空照的橙红一片。

宁朗放下挡光的手：“早知道还是叫曲终出来了，没想到今天城里也能看到烟花。不过，毕竟是惊喜，早知道就不惊喜了。”

在宁朗有点后悔为了生日惊喜，或者还有跨年惊喜，愣是憋住瞒着曲终时，又一个烟花升上了天空。它呈一个白点突兀出现在半空，随后绚丽的七彩圆环从中炸开，内里闪烁着以黑色为底的五彩满天星，如同开了道瑰丽的天门。

明明该感叹它的那带着诡谲的美丽，宁朗却忽然心头一沉，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加快了脚步。心想家只要拐个弯就到了，很快的。

宁朗拐了个弯，踩到了人的头发。宁朗连忙鞠躬道歉，希望对面不要太纠缠，却在抬头时噤声。

宁朗撞见了一模一样的，自己的脸。

“宁朗”对着宁朗勾了勾手指，嘴角提起一点，灰色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宁朗惊恐地看见自己飘离了地面。

蛋糕被摔了出来，精致的两个翻糖小人和奶油、肮脏的地面混杂在一起。宁朗看着头顶的“烟花”离自己越来越近，面色苍白竭力喊了数个“救命”。

冰冷滑凉的发丝缠住了宁朗的口舌，宁朗眼前发黑，逐渐感觉身体使不上劲，有股冰从头冻向脚。在失去意识前，宁朗看见漆黑的楼道口，多了个诡异的一人高木头人。

宁朗挣扎的手忽然垂下了。家中，代表严宣的木偶突兀挪动一下，惊醒了因为莫名感到头脑昏沉的曲终。

曲终看见斑驳大屏上的“12：32”，一摸身侧没温度，心想宁朗怎么倒个垃圾这么晚还没回来，连忙开门出去寻找。

宁朗顺着严宣的视角，看见那个“12：32”不是时间，而是“12月32日”。

过了很久，曲终跌跌撞撞回来了，因为站不稳直接摔坐在地上，嘴唇无色地一遍遍拨打宁朗电话，却只得到机械的“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严宣枯绿记忆中出现了红色。宁朗意识到严宣因为曲终在生日得到了份剧毒礼物，而感到由衷的喜悦时，大脑因为愤怒出现了空白。

所有疯狂混杂的色彩停止了，包括被黑日吸入的彩点们。

“宁朗？”曲终意识到是因为身后突然沉默的宁朗，连忙回抱住他。

严宣也停止了攻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