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宁朗睁开眼,默声听了好一会儿,确认曲终已经熟睡。又始终不放心,用了点代表沉睡的绿色,才随着蓝色的潮气到门口。
“我以为洋娃娃你不会出现了?”宁朗看着出现在宿舍里的艺声。
艺声身上的衣服亮晶晶的,深蓝的衣服上缀满了大小不一的蓝底彩玻璃,像万花筒般绚丽。不过这件衣服对现在缩小了的艺声来说有些大,暴露了他的球形关节,是以宁朗叫洋娃娃。
艺声:“你是装不知道BJD吧。以前你不是……罢了,就当我是为了曲终来的。”
宁朗盯着看了衣服好半响,才说:“你准备夺舍了?”那还是艺声以前更有优势,等人高,曲终也莫名忍让他。
艺声“啧”一声,表示宁朗越像以前,嘴巴越狡。宁朗终于来了精神,艺声难道认识以前的他吗?
艺声“刷”地褪去了表面的蓝色,暴露出他陶瓷的本质,瓷白上浮着一抹枯绿。连带着那件华丽的衣服,都跟着染上腐败的颜色。
“严宣?他造一个你是图什么?不对,你说你是为了曲终来的。”宁朗端详那抹枯绿,能确定的信息只有“这是严宣的痕迹”。
艺声看一眼卧室,才对宁朗说,他可不是严宣造的,而是曲终。曲终很早就看见宁朗了,在宁朗没有和他相遇前。
艺声陷入回忆,或者说曲终同步给他的回忆:“其实他是不甘心的,还没找到你就死掉了……”
曲终心情烦闷地设计了一把枪。在舞台上,枪响又太多暗示,很多时候是死亡的嚎叫,但有时候也是命运的转折。那天抱着设计稿准备回无色市的曲终,诡使神差要多转一个街道,给道具枪买银色颜料。
转过弯,突兀的三原色交织变为了自然的色彩。曲终在颜料店门口看见了宁朗。他大概在和谁打电话,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让他对面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颜色都暗淡无色。
“他为什么不出现呢。”宁朗不可思议,他根本记不住有这一茬。也许是他在原色市闲逛的时候,但根本想不起他和谁打电话会笑起来。
有完整记忆的艺声很无奈:“他已经没有上前的力气了。其实他死前,有人给他说,你找的这样憔悴,宁朗看见了会难过吧。其实他已经变化很多了,但是你的时间停滞了。”
所以曲终看着毫无阴霾的宁朗,选择自己做了艺声。和他一模一样,但和他以前一样……
“停。”宁朗伸出手打断艺声,“一样在哪里?你可太讨厌了。曲终可不会欺负人。”
艺声终于忍无可忍:“你想想曲终对他父亲,不一直是这个样子?”他这是有样学样!
宁朗在艺声面前摇了摇手指。曲终他父亲那是该死,好吧?谁家好人给自己小孩取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艺声有什么理由霸凌曲终。
已经被宁朗上升到霸凌,差点被宁朗双标气到又开裂的艺声:“所以他就是多虑,把我弄成了小丑!你完全否定了我,我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艺声正视宁朗,迎上对方“你居然以为我很在乎”的眼神。好吧,他就知道,宁朗和曲终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所以你到底来干嘛,对我抱怨曲终没用,抱怨我忽视你也没用,我一直讨厌伤害曲终的人。”宁朗夹着自己的辫子,染上自身倦怠的枯绿色,示意艺声再不说明来意,宁朗要强制送客了。
艺声看着宁朗,叹气,索性撩出肩膀上的裂横,让宁朗看清其中流动的苔绿色。上次宁朗破坏他,里面明明是曲终的紫色。但是现在艺声的内部全爬满了绿色也是真实的。
“严宣的态度你我都明白,他不打算曲终好,顺便不让你好也算自然。我希望你不要去舞台剧,就算为了曲终吧。”艺声神情复杂,随后因为体内生长的苔藓露出吃疼的表情,“他能再见到你已经很幸运了,多眷顾他一会儿吧。”
吸收掉一大部分绿色后,艺声被强制送客了,宁朗也真的睡不着了。他在蓝色潮气弥漫的客厅坐了大半夜,终于捂着眼睛的叹息:“为什么会害怕呢。”
第二天,曲终一起床,看见宁朗拿着他的设计图,黑着的眼眶出卖他看了一夜这东西的事实。
“在担心话剧吗?”曲终坐下来,看清设计图上银色的道具枪支,脸色未变。
“没想到你设计了那么多枪,设计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宁朗并没有看曲终,出神地看别处,像是那里有比曲终更吸引他的东西。
“自杀吧。”
宁朗震惊地转过头,而曲终镇定自若。他用和昨夜艺声一样的语速和情绪,诉说曾经找不到宁朗而患得患失。
“我自认为找遍了生者的世界,连一直不太信任我的,你的院长先生都劝说了我几句。”找不到宁朗,所以曲终干脆利落选择了死,但是在死的那方依然没有见到宁朗。
宁朗语气凝重:“你就准备二次死亡吗?那一切就结束了。”
曲终俏皮对宁朗眨眼:“这不等到你了吗?放心,我没那么脆弱的。以前找你那段时间,丢丢我都没忘记照顾,最后送去好心人家里都精神百倍的,对方还说它特别聒噪。”
“是吗?”宁朗露出释然,“那太好了,艺声那家伙昨夜胡说八道,弄得我特别担心你。”
“他只是担心你。”曲终很了解这个原本打算用来替代的自己陶偶,“在他那里,你的优先级更高。来劝阻应该是因为,在他眼中,你我分开都会很难过,但他只在乎你开心与否。”
“看不出来也很正常,他对我的敌意让你讨厌到不愿意观察他。”
宁朗并不买账:“那我确实不需要他,我不需要任何替代品。我只希望你诚实。”
说完,客厅里又陷入寂静。宁朗背过曲终,内侧白发变为苔藓绿,眼珠转动思索着;曲终也罕见没关心宁朗,看着沙发间隙里卡着的一块炫蓝玻璃装饰。
寂静中,曲终起身:“我们都收拾一下彼此的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