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纶敲响了宿舍门，浮夸地在门口对来开门的曲终值钱：“原谅我不请自来，打扰了这美好的早晨……你们都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黏糊好一会儿呢。”

方纶看清屋内，声音都变了调。房间里没有他预期的信息素味，反而有股大扫除后的消毒水味。不仅曲终，宁朗也穿着规整，现在正熟练往一个有冰球的玻璃杯里倒入咖啡液和牛奶，刚好持平杯口。

“不来一杯吗？”宁朗和曲终对视后不约而同神秘一笑，转头邀请方纶品尝咖啡。

方纶欣然接受。然而令方纶遗憾，有着这样赏心悦目制作过程的手冲咖啡，入口居然全是中规中矩的味道，毫无灵魂。

“嗯，因为我不喜欢喝咖啡，不论怎样都很苦。但漂亮的制作过程我很喜欢。”没有得到好评价，宁朗并不意外。曲终倒是提起，那是因为他的店就面向大众，肯定是最保险的味道。

方纶遗憾咂咂嘴：“保险啊……不出错，也最无趣，失去了更好的可能。不说咖啡和商业化了，我来找你们，是为了新话剧。”

“嗯，你打算还是在天文台？”宁朗嘴上关心方纶的话剧，目光却逐渐偏移，看着曲终又走进小厨房里。

方纶：“你可真是偷看了我的剧本，好吧，我决定在无色市这边的天文台上演新的话剧。根据我的经验，在无色市举行的话剧主角往往结局没有那么惨烈，也可以选一些荒诞的题材。也就是你们反着来的不保险……”说着说着，伊沃斯的大导演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宁朗决定不打扰方纶的思考，悄无声息起身，站在曲终身后，看他一边颠锅，一边用筷子迅速赶蛋，几个来回锅里就出现一卷蛋花。

“我觉得你其实不用给方纶做。”宁朗看一眼外面，方纶已经神游天外。

“那就我们加个餐，中午说不定也没机会吃正餐。”曲终开始卷春卷，准备切好摆盘。

宁朗悄咪咪走回去，坐下，轻磕一声：“所以你还没想好吗？”

方纶如梦初醒，下意识：“我确实没想好，这毕竟只是校长的任务。我可是在不情不愿加班啊。”

“唔，要不你就随便找个话剧凑数吧，既然没有指定。”宁朗拿起沙拉酱，在自己的那份蛋卷花上漫不经心拉出一个白塔的形状。

方纶有自己的艺术追求，表示自己必须得认真，否则会被反噬的。宁朗把目光从吸饱汤汁的嫩黄蛋卷上移开，一寸一寸上移，注视方纶金色的头发。它看起来比在原色市时更有光泽。

“那要不就《堂吉诃德》？我上次多做了它的道具，曲终以前还做好了舞台和服装设计。你不是老说要给我两演出的机会吗，我也想当一次主角。”宁朗挪开眼，看窗外伊沃斯的那座黑塔，它并没有生长。

方纶猛地站起来：“你确定要加入？”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往日的喜悦和振奋：“别开玩笑，我并不需要你帮我节省选角时间。”

宁朗又偷瞄一眼厨房，说他想见到“太阳”。在方纶震颤的眼神里，宁朗解释，之前那出惨案里，他看见黑日降临了，方纶不用狡辩。

“严宣应该也是为了这个，才叫你再想一个剧目吧。”宁朗的语气逐渐抽离，不知不觉端起曲终的咖啡杯，里面的冰快画完了，“但是没有我，他的目的肯定只有落空。”

宁朗说完，习惯性抿了口嘴边的咖啡，瞬间五官扭曲。看清了自己抓着的是曲终的咖啡杯，立刻嫌弃地把苦涩的常温咖啡杯放回桌上。

目睹这一切的方纶神情舒展：“好吧，堂吉诃德确实是安全的老剧目，剧情熟悉到观众倒背如流。但如果只是要见一面，所谓荒诞不存在的东西，它就是你们最喜欢的‘保险’。”

方纶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一饮而尽：“那我明白了，多谢款待。”说完，他将杯子放下，便转身离开。

宁朗目送方纶离开，对姗姗来迟的曲终说：“你看，确实不用做他那一份吧！”

曲终放下餐盘，端起被宁朗嫌弃的咖啡，准备润润嗓子，才询问宁朗：“怎么突然就决定要冒险了，你也看见了，上台很危险。”

宁朗看着曲终的动作：“严宣是因为和我爸的冲突被黑日关了禁闭。想出来的话，黑日、我爸，一个不能少。我爸也确实在我身体里，他又实在讨厌你。与其让他想办法逼我出演，不如我以身入局。”

“那我多半只能饰演堂吉诃德的随从桑丘了，指不定方纶觉得没让我演丑角，已经是看在你的份上了。”曲终打趣完，在宁朗注视下把彻底不冰的苦涩咖啡慢慢喝掉。

“那个我喝过了。”宁朗缓缓开口。

“我知道，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曲终笑道。

宁朗把春卷拨自己盘子里：“果然你不可能不偷听。”

心照不宣的两人享受完最后的平静。等宁朗将洗好的叉子放好，方纶才“懂事”地来电，通知曲终，地点更换了。

“我想了下，还是先排练更保险。你和宁朗先别去天文台，来小礼堂吧。”方纶的语气很严肃。

“我们去小礼堂。”曲终挂断电话，面色同样不太好。

在伊沃斯无人不知，位于湖中心的白色小礼堂，是理事长严宣常年演奏“噪音”的地方。现在，被严宣委托再演的方纶，告知曲终和宁朗，到这个严宣的地盘集合。

“希望别在我爸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们又打起来了。”宁朗开玩笑，“然后又被关进去。我们再演，他们再出来，再被关进去。”

这个可笑的循环成功让两人都轻松起来，一路保持到白色礼堂。方纶真的在认真准备：剧本、分镜、道具、演员，布景和演出服正在制作，一切都像一场正常的话剧正在筹备。

宁朗一眼看见道具组中不正常的橙色。推一把曲终让他和方纶交涉去，自己溜到“任鸣”身后突然开口：“原色分校倒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