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鸣”完全没有被宁朗吓到，甚至早有准备。他慢条斯理地制作风车叶片，将其染上夕阳的暗橙。同时表达他的观点，没有人规定有一个红色的任鸣在无色市，他就不能来。

“任鸣”的语气很疏离，提起任鸣时，和那天看见萧笙坠亡的淡漠别无二致。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任鸣羡慕他的成熟和游刃有余，没人觉得他们有过交集。

听见宁朗评价他太冷漠，“任鸣”忍不住笑起来，因为这话从宁朗嘴里说出来太可笑：“谈了恋爱，不代表无色市没记住，你以前几乎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啊。”

“任鸣”说完，看着宁朗因为他的话皱起眉头，缓慢后退一步。宁朗看着眼前极其抽离的“任鸣”，瞳孔一缩。

橙黄交织的诡谲夜市里，自己，不，这是爸爸，跟着一个少年模样的陌生向导。他们穿过默不作声的人群，在一个一个古怪摊位上挑来看去。

“选一个吧。”明明是橘调却无端阴冷的少年对宁朗说，“这里的木雕制品都不错哦，买一个回去摆在车上保平安吧。”

宁朗蹲下身，看着面前这些静止的木雕。它们大多很粗犷，比黑森林里的那群唱歌木雕还要潦草狰狞，蕴含浓浓的不详。宁朗伸出手，他要……

“哎呀！你怎么醒着的！”惊叫声让不远处的曲终和方纶同时看向这边。“任鸣”惊惧看着宁朗的眼睛，大叫一声试图用手挡住宁朗的视线，但颜色消退已经从他透着瑰色的指尖开始。

宁朗眼睁睁看着“任鸣”比了个口型，忽然整个人散开了。宁朗下意识去看注视着这边的曲终两人，发现在惊讶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东西。

“任鸣被掉包了？”这是方纶。

“他刚刚修改了我们的认知。”这是曲终。

“他不是任鸣的半身，只是借用了形象。”宁朗看地上“任鸣”未完成的风车。它有着橘色的叶片，和黑色的中心。如果转动起来，会是一个别致的黑日。

方纶被宁朗的话吓得面如土色，高呼自己是真来了鸿门宴了。他的话让宁朗为之侧目：“我还以为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他可不无辜。”曲终也算方纶旧识，“老搅浑水，现在终于踢到铁板了。”

方纶的社交面具掉了，方纶把社交面具带回来了。大导演方纶看着橙色叶片，埋怨自己居然失去对上层叙事的敏感，看见第二个可以自主使用颜色造物的，还当他是热情同学。

宁朗在一旁说笑话：“任鸣也觉得他是热情半身。他伪装时一向热情。”这更让方纶假装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示意宁朗别在吓唬他了。

“别和宁朗贫了。你还是去好好准备吧，我和宁朗才是表演者，针对你不如针对我们。”曲终拿着剧本走到宁朗跟前，彻底阻断方纶和宁朗交涉。

宁朗看清曲终带来的剧本，标题就足够让他笑出声：“堂吉诃德冲向风车？不错，我还以为你真会选一个很安全的片段呢。”

先不说堂吉诃德如何人仰马翻，伤痕累累只能被迫在原地疗伤。单说其中的讽刺意味，一意孤行做无用斗争，理想脱离现实，就足够宁朗挑眉了。

“我看方纶的上层叙事全用在这上面了。我怀疑他安装了窃听器，知道你我要借黑日解决一些麻烦和斗争。”宁朗合上就差把答案说出来的剧本，借吐槽对曲终表达他隐约的担忧。

“先别丧气。萧笙也是因为靠太近才受伤，堂吉诃德也是。其实过往无色市的演出里，反而没出类似的惨案，有好彩头。”曲终打量任鸣做好的劣质黑日——显然剧情中唯一的黑日降临点会是风车。

但宁朗的回应出乎曲终意料：“真的会在伊沃斯这里演出吗？”

宁朗给曲终比了个上升的手势。四中的白色天文台已经直冲云霄，而在它之上，看不见这里的伊沃斯。

宁朗转头打扰方纶：“我记得你说过，原色市的伊沃斯，前身是原色市的四中？”

方纶不明就以停下手里的动作，但给了宁朗肯定的答复。

“我每次看见学校正对面的无色市四中，都特别怀念呢。”方纶陷入回忆，“完完全全是镜像翻转啊，就是少了个天文台。”

“是不是校长施法搬到伊沃斯来了？那可太俗套了，观众面对这个早就猜到的答案，会昏昏欲睡吧。”

没人觉得这个冷笑话可笑，连方纶自己都笑不出来了。他说完，自己都发觉，又一个证明他是庸俗导演的证据：

无色市的伊沃斯，比原色市的多一个白色礼堂；无色市的四中，比原色市的四中少一个天文台。

原色市四中的天文台是黑色的。

镜像翻转，无色市天文台该是白色的。

无色市伊沃斯多出来的礼堂是白色的。

寂静的礼堂里响起宁朗的单调的巴掌声：

“Bravo！演员都在舞台上了！我们还是继续来聊聊精彩的话剧吧。”